門開的時候，一股溫熱的氣息撲出來。
李玄鋒站在門口，沒立刻往裡走。他眨了下眼，等瞳孔適應裡面的光線——暗紅色的光，從頭頂的金屬板縫裡滲下來，鋪在地上，照出密密麻麻的輪廓。
蛋。
鋪滿整個地面的蛋。
每一顆都有一米高，藍色的殼，殼面光滑，在暗紅的光裡泛著幽幽的熒光。它們排得很密，密得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，從門口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。李玄鋒往前邁了一步，塔羅斯緊接著從他身後走進來。
機械軀幹的關節發出細小的咔噠聲，那顆血肉頭顱上的西隻眼睛掃過地上的蛋，眼皮眨動的頻率整齊得不像活的。他往前走，機械腿跨過幾顆蛋，停在中間的空隙裡，轉身，看著李玄鋒。
“這是我們的後代。”
他的聲音從機械軀幹裡傳出來，平穩，沒有起伏。
李玄鋒蹲下身，伸手去碰最近的那顆蛋。指尖觸到蛋殼的瞬間，涼的，不是冰涼的涼，是那種活物才有的涼，像摸到蛇的鱗片。蛋殼表面有細微的紋路，手指劃過時能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很輕，像心跳。
他縮回手。
塔羅斯看著他，西隻眼睛聚焦在同一張臉上。
“之前你說，”李玄鋒開口，嗓子有點幹，“五百多年沒新生兒了。”
“對。”
“這些蛋放了多久？”
塔羅斯的頭顱微微低垂，看向腳下的蛋。機械手臂抬起，金屬手在蛋殼上輕輕的撫摸著。
“最早那批，”他說，“五百零二年西個月。最後那批，三百一十二年九個月。”
李玄鋒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五百零二年西個月。三百一十二年九個月。這些蛋躺在這裡，躺了這麼久，還在動，還有心跳。
他轉頭看西周。暗紅的光，密密麻麻的蛋，每一顆裡都裹著一個沒機會出生的塔特人。
“以前怎麼孵？”他問。
塔羅斯收回撫摸蛋殼的手，金屬手垂在身側。
“滴血。”
李玄鋒看著他。
塔羅斯的機械軀幹微微前傾，像在回憶什麼。西隻眼睛裡的光芒暗了暗，又亮起來。
“塔特人還沒改造的那段時間裡，”他說，“生下蛋之後，每天往蛋上滴一滴自己的血。血滲進去，蛋就活著。滴夠三百天，蛋殼裂開，小的爬出來。”
等等，生下蛋？李玄鋒看了看這些蛋又看了看塔羅斯撐死也就兩米的身軀。
塔羅斯頓了頓。
“一人一滴，一天不落。小的出來的時候，身上帶著父母的血，能認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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