孵化室裡的震動越來越密。
李玄鋒站在那十個新生兒中間，腳底下的金屬地板每隔十幾秒就顫一下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撞。遠處的悶響隔著幾層牆傳過來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。他轉頭看了一眼門口，門關著，塔羅斯沒回來。
新生兒還在吸收源力。
第一個出生的那個己經睜開了一隻眼睛。藍色的虹膜，瞳孔是豎著的，和塔羅斯一樣。那隻眼睛轉了轉，沒聚焦在任何東西上，眼皮又耷拉下去。他身上的金色紋路還在發光，比剛才暗了一些，但更密了——原本只在皮膚表面，現在往皮下面滲，能看見紋路在肌肉上走，順著骨架的方向延伸。
另外九個也一樣。五男五女站成一圈，誰也沒動，全閉著眼，胸腔起伏的節奏幾乎一致。源力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銀色的光匯成一條一條的細流，鑽進他們身上的金色紋路里。紋路吸飽了光，亮一陣，暗一陣，像呼吸。
李玄鋒往後退了兩步，後背靠上一根金屬立柱。
他試著吸了一口。
不是用鼻子吸，是用身體吸——像塔羅斯說的那樣，讓源力自己進來。他不知道怎麼做到，只是站在那兒，放鬆，等。
什麼都沒有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這次把注意力放在皮膚上，感覺空氣裡那些銀色的東西。還是什麼都沒有。那些源力從他身邊流過，往新生兒身上湧，繞過他，像水流繞過一塊石頭。
他攥了攥拳頭。
再試。這次不是等，是想——想那些源力往自己身上來。說不清用的是哪個部位，胸口？肚子？腦子裡？總之他想了。
一小股源力拐了個彎。
細細的，只有頭髮絲那麼粗的一縷，從銀色的河流裡分出來，飄到他手臂上，貼上皮膚。
源力不是從毛孔鑽進去的，是首接透過去的，皮膚沒感覺，皮下面有感覺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加了一滴冷水，順著血流的方向走了一段，散了。
李玄鋒低頭看自己的手臂。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再來。
這次來得快。好幾縷源力同時拐彎，貼上來，透進去。涼意在身體裡擴散，從手臂到肩膀，從肩膀到胸口，從胸口往下走。他能感覺到它們——不是看見，是感覺到，像喝了一口冰水，能感覺到它沿著食道往下走的那個路徑。
然後它們開始自己來了。
不是一縷兩縷，是大股大股的。銀色的光從新生兒身上轉過來，朝他湧。開始的時候不多，他還能數——一股，兩股，三股。後面數不了了。源力像被什麼東西拽著，從孵化室的各個角落往他身上撲，貼上皮膚就透進去，透進去就往深處走。
新生兒身上的金色紋路閃了閃，暗了一些。
李玄鋒沒注意到。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血管鼓起來了，不是藍色的，是銀色的——血管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，透過皮膚透出來，把整條手臂照成半透明的。他能看見血管的分叉，看見血液在流，看見銀色的光和血混在一起，從手腕往手臂上走。
然後光滅了。
不是滅了，是縮排去了。銀色從皮膚表面消失，全部沉到更深的地方。他抬頭，看了一圈孵化室。源力還在往他這邊湧，比剛才更快，更密。銀色的河流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，在他身前擰成一股，撞上他的胸口，往身體裡灌。
呼吸變重了。
他張開嘴，想喘口氣。
源力從嘴裡也進去了。
地板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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