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雲眉頭緊鎖,看向陸青。
陸青一直安靜地觀察著,此刻才上前一步,對鄭伯道:“鄭老前輩驗看仔細,晚輩受益匪淺,不知可否容晚輩再仔細檢視幾處?”
鄭伯瞥她一眼,讓開半步:“請便。”
陸青走到遺體旁,先湊近仔細觀察死者的頸部。由於水中浸泡,皮膚有些浮腫皺起,但仔細看去,在頸部兩側,隱約可見幾處模糊的類圓形出血點。
她拿起旁邊備用的竹籤,小心地比劃著測量這些出血點的間距。
“鄭老前輩。”陸青指著那些痕跡,“您看死者頸側這些淤痕,雖被水泡得模糊,但仔細分辨,左右兩側似乎各有四枚類圓形的皮下出血,間距大致如成人指距。這不像是在水中掙扎碰撞能形成的。”
鄭伯湊近看了看,不以為意:“水中掙扎,手臂揮動,脖頸也可能觸碰到池邊石沿或水中雜草,留下此類痕跡,不足為奇。”
陸青沒有爭辯,又拿起一把小巧的鑷子:“晚輩想查驗一下眼瞼內部。”
得到允許後,她用鑷子小心地翻開死者的上眼瞼。在結膜上,她發現了密集的、針尖大小的出血點,而且這些出血點明顯集中在靠近內側眼角的位置。
“鄭老前輩,您看這裡。”陸青示意,敘述道:“眼瞼內部出血,常與頸部受壓導致頭部靜脈迴流受阻有關,與單純溺亡的出血點分佈有所不同。”
聽她說著現代專業詞彙,鄭伯不由皺眉,語氣中不由帶了幾分氣惱:“你所言老朽有些聽不懂,不知你師承何處,竟與我等驗屍如此與眾不同?”
侃侃而談的陸青這才驚覺,許多現代屍檢的專業名詞古人都不懂,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,只得尷尬的笑了笑。
“讓前輩見笑了,我不過是跟著師傅學了些皮毛,是以......描述不太準確。”
他說的含糊,鄭伯似乎還想追問什麼,別墨雲出口打斷,讓陸青繼續檢查。
陸青正怕對方刨根問底,頓時如釋重負,趕緊繼續查驗。
等查驗完畢,陸青這才面色平靜的敘述道:“死者頸側有指距淤痕,眼部充血,與單純失足溺亡的特徵不盡相符。晚輩認為,有理由懷疑死者生前可能遭受過外力控制,扼頸窒息,而後被拋入水中。”
“你!”鄭伯氣得鬍子微翹,“無知小兒,懂得幾分驗屍之道?便在此大放厥詞。溺亡便是溺亡,你說的那些,皆可另有解釋!”
兩人各執一詞,爭論不下。
一旁的墨雲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,心中懷疑的弦越繃越緊。
“夠了。”她沉聲開口,打斷了爭論。
鄭伯和陸青都看向她。
墨雲神色肅然:“你二人所說各有道理,此案關係重大,不可草率。這樣,鄭伯,陸青,你們二人各自將今日驗看所見、所疑,詳細寫成驗狀,明日呈報。在未有更多證據前,白芷遺體暫不移交,由衙門看管。明日再議。”
這是要將爭議暫且擱置,但也給了陸青繼續證明的機會。
鄭伯雖有不甘,但墨雲是上官,只得拱手應下:“遵命。”
陸青也點頭:“是。”
離開停屍房,墨雲將陸青送到府衙門口,低聲道:“陸君,你今日所言,確有道理。但鄭伯在衙門多年,威望頗高,他的結論也並非全無依據。若要說服眾人,推翻‘意外溺亡’的定論,還需更確鑿的證據。”
陸青眉頭緊鎖:“我明白。只是我所說的那些疑點,在現代……呃,在我所學中,是支援‘扼頸後拋屍入水’的重要旁證。但在這裡,確實難以形成無可辯駁的鐵證。”
前世法醫學依賴大量科學儀器和檢驗技術,如今在這古代,許多手段都無法實現,單憑肉眼和經驗,說服力確實有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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