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私下暗示墨雲,要為其請功,升遷指日可待。
衙門裡的捕快衙役們也鬆了口氣,議論紛紛,言語間對墨雲這位新上任的總捕頭多了幾分敬畏和佩服。畢竟,能在短短數日內,將一樁看似意外的案件,硬是挖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相,其能力和手段可見一斑。
這一日,陸青從停屍房收拾完東西出來,正碰到老仵作鄭伯。
鄭伯站在廊下,似乎專程在等她。
見到陸青,他走上前,臉上帶著些微的尷尬和鄭重,拱手深深一揖:“陸仵作,之前老朽……眼拙心盲,固執己見,險些誤了案情。多虧陸仵作心細如髮,堅持複驗,才讓真相大白,未使死者含冤。老朽……慚愧,在此賠罪了。”
陸青連忙側身避開,回禮道:“鄭老前輩言重了。晚輩初來乍到,經驗淺薄,查案之事,本就需集思廣益,互相印證。前輩肯指正,晚輩感激不盡。”
她語氣誠懇,既未自傲,也未貶低對方,給足了鄭伯顏面。
鄭伯聞言,臉上的尷尬稍減,眼中多了幾分真誠的讚賞:“陸仵作年輕有為,更難得的是這份謙遜踏實。老朽……受教了。日後若有用得著老朽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”
兩人又寒暄幾句,鄭伯才轉身離去。
望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,陸青心中並無多少揚眉吐氣的快意。
破案的成就感,很快被白芷和張武那慘烈的結局所沖淡。
當晚,陸青回到竹居,吃過晚飯後,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望著夜空稀疏的星辰,久久不語。
“案子破了,怎地反倒心事重重?”
略顯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,陸青轉頭,看到謝見微不知何時走了出來。
陸青沉默片刻,才緩緩道:“今日白芷案正式瞭解,白世昌也已認罪畫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見微道,“蘇嬤嬤白日出去採買,聽說了。滿城都在議論,都說墨總捕手段厲害,也罵白世昌狼心狗肺。”
陸青臉上並無喜色,“娘子,你說……白芷看到她父親時心裡會是什麼感覺?”
作為法醫,她看慣了生死,也習慣了用冷靜客觀的眼光剖析死亡。但這個案子不同,它太慘烈,充滿了被扭曲的人性,父親殺女兒,對人的心理衝擊實在太大了。
謝見微靜靜地聽著,沒有立刻回答。
良久,她才開口,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:“人心之惡,有時比鬼魅更加可怖。”她頓了頓,看向陸青,神色難得柔了幾分:“至少,你給了死者公道,沒有讓真相沒有永遠沉在水底。這世道渾濁,能做到這一步,已是不易。”
公道……陸青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是了,前世作為法醫,今生成為仵作,她的職責就是尋找真相,還原事實,讓死者得以瞑目。這便是她能給出的公道。
想到此她不由釋然了許多,笑道:“還是娘子豁達,是我鑽牛角尖了。”
謝見微從中聽出了三分揶揄之意,不由嗔怒道:“行了,夜已深,回屋吧。”
兩人起身回房。
只見謝見微先進了屋,腳步似乎快了稍許,走到床榻旁,似是快速將床上什麼東西塞到了枕頭下面,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。
她看似平靜,但陸青敏銳地察覺到她眼神飄忽,耳根似乎有些泛紅。
“娘子,我們早些歇著吧。”陸青一邊說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床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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