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見微越說越急:“他們會善罷甘休嗎?今日朝堂上的彈劾僅僅是個開始,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反擊、抹黑、甚至構陷。到時候,不僅你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坐不穩,更可能引火燒身。”
她說著,眼中憂慮更甚:“是,朝堂上結黨營私,腐敗滋生,本宮比你更清楚。可正因為清楚,才更要謹慎!”
“如今北伐戰事雖定,但國力損耗巨大。北境戎狄未除,江南水患頻仍,各地府庫空虛……這個時候,朝廷最需要的是穩定,是平穩過渡,而不是用重典,激起朝堂更加劇烈的動盪。”
謝見微懇切道:“陸青,你不能操之過急啊!”
她的剖析利害不可謂不深刻,她站在統治者的角度,權衡的是全域性的穩定,是避免不可控的風險。她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,甚至帶著對陸青安危的深切關懷。
然而,陸青卻並不認同。
她從現代世界而來,經歷了完整的歷史教育,可以跳出時代的侷限,看到更深層次的問題。無數前人總結的歷史週期告訴她,自古朝代更疊,若是沒有經過徹底的改革,統治都不會穩固。太后縱然力挽狂瀾將傾倒的江山扶了一把,可是因為各方原因,她並沒有展開更深層的治理,反而因為北伐戎狄,向朝臣多有妥協。
如今國事已定,正是整肅朝堂的大好時機。
“太后娘娘,正是因為朝堂之上,結黨腐敗之風已漸成氣候,才更需要用重典,糾正這番不正之風。”陸青的聲音不高,卻擲地有聲,“若因畏懼阻力,因貪圖一時安穩而繼續姑息養奸,待得利益網越織越密,盤根錯節,深入骨髓之時,再想動手,那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!”
謝見微怔住了。
陸青說的,何嘗沒有道理?她並非不知弊病所在,只是……她眉宇緊鎖,眼中掙扎猶疑之色更濃,顯然陷入了兩難境地,既知陸青所言在理,又恐引發不可控的後果。
見她神色憂慮,陸青忽然話鋒一轉,不再糾纏於冰冷的朝政辯論,語氣也放軟了些許。帶
“太后娘娘。”她輕輕喚道,目光落在謝見微臉上,彷彿穿透了時光,“您可還記得當年?謝家傾覆,自身難保,甚至……身中奇毒,命懸一線之時?”
謝見微渾身一僵,猝然抬眸,難以置信地看向陸青。
她沒想到陸青會在此刻,主動提起那段最不堪的過往,那段充斥著算計與欺騙的起點。
“那時的您,可謂一無所有,身處絕境,朝不保夕。”陸青頓了頓,目光重新聚焦在謝見微臉上,帶著一種近乎探究的審視。“可臣記得,即便在那樣的情況下,您也從未真正認命,那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,那股百折不撓的倔強……著實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她的語調平緩,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,卻讓謝見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緊接著,陸青話鋒如羽毛般輕柔,卻精準地拂過謝見微最敏感的心絃:“何以如今,娘娘已大權在握,執掌乾坤,反倒……在面對朝堂積弊時,反而優柔寡斷、瞻前顧後起來了?”
這輕輕一問,不帶指責,卻比任何話都更讓謝見微心驚。
似乎在提醒她:你本不是這樣的人,你本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雷霆手段。是什麼,讓你變得如此‘穩重’甚至‘怯懦’了?是權力帶來的負擔?還是……失去了某種銳氣?
謝見微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,那些塵封的記憶洶湧而來。
陸青此刻提起這些,是想說什麼?是諷刺?是提醒?還是……
在她心潮劇烈翻湧,無數情緒堵在喉間之際,一個壓抑了太久,幾乎成為執念的問題,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:“陸青,我們……還能回到最初嗎?”
這一次,陸青沒有迴避,回答反而讓謝見微的心猛地一顫。
“娘娘。”陸青迎著她的目光,眼神複雜,“時至今日,臣……已然能理解您當初的選擇。”
理解?!
謝見微的呼吸瞬間停滯,心臟狂跳起來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陸青說……能理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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