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青!你大膽!”她厲聲喝道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尖利,“你敢如此揣測本宮?敢如此……如此置喙本宮行事!”
陸青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。
她本是想順著她,讓她出氣。可看她這般不依不饒的模樣,若再繼續下去,只怕這一夜真要無盡地耗下去,於兩人都無益。
於是,她非但沒有後退,反而向前踏了極小的一步,迎視著太后眼中翻騰的怒火,語氣是罕見的直接:“太后心中有怨,有氣,有不甘,但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。太后,您總該學著接受現實。而非像現在這般,用這些……孩子氣的方式,反反覆覆,沒完沒了地折騰自己,也為難旁人。”
她頓了頓,終究還是不敬地將那句更直白的話說了出來:“這般姿態,實在有失太后風範,近乎……潑婦之態了。”
“潑婦之態?!”
謝見微像是被這四個字狠狠扇了一耳光,臉色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瞪著陸青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她貴為太后,執掌天下權柄,何曾被人如此直白、如此難堪地形容過?
陸青卻像是沒看到她眼中駭人的風暴,反而微微蹙起了眉,那神情不像恐懼,倒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、怎麼也哄不好的戀人,最終化作了全然的不耐。
“太后娘娘,”陸青的語氣裡是實實在在的困惑,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,像在研究一道難題,“您今夜將臣帶來此處,究竟意欲何為?總不是真的只想讓臣批一夜文書,或者……就這樣與臣大眼瞪小眼,僵持到天亮吧?”
她向前微微傾身,帶著一種讓人氣惱的坦誠:“您到底想怎麼樣?不妨直說。”
直說?她想怎麼樣?
她想讓時光倒流,想讓那顆該死的斷情丹從未存在過,想讓陸青用從前那種含著情意的眼神再看她一眼,哪怕是帶著恨意也好。
可她說不出口,這些念頭每一樣都讓她顯得可笑,可憐,可悲!
在陸青已然忘情,平靜無波的注視下,這些深藏的渴望都成了扎向她自己的刀。
“好……好!”謝見微連連點頭,忽然扯動嘴角,露出一個近乎淒厲的笑容,“你想讓本宮直說是嗎?你想知道本宮意欲何為是嗎?”
她倏然轉身,不再看陸青,疾步走向內殿的方向,只丟下一句僵硬的話:
“本宮累了。就寢——你,伺候本宮就寢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,徑直走進了內殿,只留給陸青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陸青怔在了原地。
伺候……就寢?
她看著內殿門口垂下的珠簾微微晃動,太后的身影隱沒其後,還是有些不敢置信,為了讓她不好過,太后來真的?
正猶疑間,內殿已傳來太后壓抑著怒意、卻莫名帶著一絲顫音的命令:“還愣著做什麼?還要本宮三催四請嗎?”
陸青抿了抿唇,終究還是邁步,掀開珠簾,走進了內殿。
謝見微已然站在了那張寬大華麗的鳳榻前,背對著她,雙臂微微張開,是一個等待服侍的姿勢。她的背影挺得筆直,甚至有些僵硬,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維持著這份強撐的從容姿態。
陸青走到她身後,停下。
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距。
太后身上那股特有的冷香淡淡彌散開來,陸青頓了片刻,才沉默地伸出手,指尖觸碰到太后外袍第一根系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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