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宴臣眼裡的光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，剛剛燃起的一絲渺茫希望，瞬間被夏雪決絕的話語徹底澆滅，連半點火星都沒剩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乾澀得發疼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所有的悔恨、卑微的懇求、壓在心底多年的不甘，全都堵在胸口，沉甸甸的，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，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鈍痛。
法蘭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，緊繃了許久的身體稍稍放鬆，握著夏雪的手也不自覺鬆了幾分，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慶幸，卻也不敢太過張揚，生怕再次刺激到夏雪，也怕戳中薄宴臣最後的體面。
他默默看著薄宴臣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得意，反倒多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滋味。
他懂這種求而不得、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推開自己的滋味，只是他比薄宴臣幸運，至少夏雪沒有對他徹底關上心門，至少他還有陪在她身邊的機會。
夏雪不想再留在這個壓抑到窒息的地方，不想再面對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灼人的目光，更不想讓懵懂的念念繼續待在這種沉悶又緊繃的氛圍裡。
她輕輕抽回被法蘭克握著的手，隨即站起身，慢條斯理理了理衣角，彎腰抱起已經有些犯困、揉著眼睛的念念，“我帶念念去趟洗手間，你們慢慢吃。”
說完，她沒有再多看兩人一眼，甚至沒有分給薄宴臣一個餘光，抱著昏昏欲睡的念念，轉身快步朝著餐廳洗手間的走廊拐角走去。
直到那道單薄卻堅定的身影徹底消失，餐桌上的兩個男人，才緩緩收回目光，重新對上彼此。
空氣中剛剛消散的火藥味，再次濃烈起來，只是這一次，少了之前針鋒相對的叫囂，多了壓抑到極致的落寞、求而不得的痛苦，還有無聲的較勁。
薄宴臣率先抬手，對著路過的服務員沉聲道，“拿兩瓶威士忌，加冰。”
法蘭克嗤笑一聲，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，也帶著幾分挑釁，還有一絲自我排解的悶鬱，跟著抬眼看向服務員，語氣乾脆：“我也要，跟他一樣。今天我生日，不醉不歸。”
他清楚，薄宴臣這是想借酒消愁，想用酒精麻痺心底的痛苦，也是變相地跟他較勁。
既然對方想喝，想耗著，他自然奉陪到底。
服務員很快端來兩瓶未開封的威士忌，外加兩個冰桶和空酒杯，恭敬地輕放在桌上，察覺到餐桌上壓抑的氣氛，不敢多做停留，默默躬身退下。
薄宴臣沒有說話，周身氣壓低得嚇人，抬手擰開酒瓶，動作帶著幾分生硬的急躁，徑直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端起酒杯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辛辣刺鼻的烈酒滑過喉嚨，像一團火，灼燒著脆弱的食道，一路燙進心底，可胸口堆積的悶痛、窒息感卻絲毫沒有緩解，反而愈發濃烈，像是有一隻手，死死攥著他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那些積壓多年的愧疚、被自己親手辜負的時光、夏雪剛剛決絕冷漠的眼神、還有獨自帶著念念受苦的歲月，全都隨著烈酒的刺激，翻江倒海般湧上來，佔據了他整個腦海。
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痛感，只想用最烈的酒，麻痺自己的神經，忘掉那些錐心的悔恨，忘掉自己犯下的、無法挽回的錯。
“薄少這是想用酒灌醉自己，逃避現實？”
法蘭克也給自己倒滿一杯，看著薄宴臣狼狽失態的模樣，語氣帶著幾分嘲諷，卻也藏著一絲同病相憐，“就算喝再多酒，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，小雪也不會回頭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，不是嗎？”
薄宴臣重重放下空杯，抬眼看向法蘭克，眼神冷冽刺骨，帶著不服輸的執拗，還有醉意初顯的猩紅：
“我沒有逃避，我只是不甘心。我虧欠她的，虧欠念念的，我想用盡餘生彌補，哪怕她一輩子不原諒我，一輩子恨我，我也想守在她們身邊，護她們安穩。”
“不像你，不過是趁虛而入，撿了我錯過的空子，你以為你真的能給她想要的安穩？你太天真了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蔣家那些人是什麼貨色。”
“趁虛而入又如何？”
法蘭克也端起酒杯，仰頭喝盡，烈酒的辛辣嗆得他瞇了瞇眼，語氣卻愈發強硬，沒有半點退讓，
“薄宴臣，你錯過的那些年，她獨自扛過的所有苦難，就是你永遠彌補不了的鴻溝，你沒資格指責我，更沒資格再站在她身邊。我能給她的，是沒有傷害、沒有刁難、沒有委屈的生活，是踏踏實實的陪伴，這一點，你永遠做不到，你永遠欠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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