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宴臣在病房外足足站了十幾分鍾，指間夾著的菸捲默默燃到盡頭，燙到手指後，才猛地回過神。
他掐滅菸蒂丟進垃圾桶，收斂好所有情緒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一趟去找夏雪，無異於自取其辱，可病床上母親奄奄一息的模樣，那句卑微到塵埃裡的心願，他根本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沒有通知任何人，他獨自驅車趕往夏雪的住處，車速刻意放得比往日慢很多，每靠近那棟別墅一分，心裡的慌亂與無措就重一分。
從前他靠近夏雪，帶著偏執的佔有與不肯放手的執拗，可這一次，只剩沉甸甸的愧疚，連腳步都邁得格外沉重。
車子穩穩停在別墅外，他坐在駕駛座裡，反覆醞釀了無數套說辭，到頭來只覺得每一句都蒼白無力。
直到過了半個小時，他才推門下車，一步步走上樓梯，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門前，連抬手敲門的動作，都帶著難以言說的遲疑。
開門的人是夏雪。
她只穿了一身簡約的米白色家居服，長髮鬆鬆挽在腦後，素面朝天，眉眼間依舊明豔動人。
看著門外的薄宴臣，她眉峰微蹙。“薄少有事？”
她語氣平淡，甚至透著幾分不耐。
薄宴臣望著她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，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，最終只艱澀擠出幾個字：“我媽……住院了。”
夏雪面上沒有絲毫波瀾，彷彿在聽一件全然無關的閒事，淡淡抬眸看向他：“所以呢？薄家主母生病，你該守在醫院盡孝，而不是出現在我家門口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暈倒，是顱內惡性腫瘤，中晚期，醫生明確說了，時日無多。”
薄宴臣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，他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，生怕從她眼裡看到一絲暢快，可她臉上，自始至終只有一片漠然，
“她早上看到網上的新聞氣急攻心暈過去，才查出這個病，醒後趁我們不注意，自己看到了檢查報告。”
夏雪心裡確實掠過一絲極淡的觸動，可轉瞬就被五年的委屈、苦楚與傷痛徹底覆蓋。
她抬眸，目光清冷地落在薄宴臣臉上，語氣沒有半分溫度：“那是薄家的事，和我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和你有關。”
薄宴臣猛地抬眼，向來高高在上、淡漠自持的薄氏掌權人，此刻眼底滿滿都是懇求，徹底放下了所有驕傲與身段，聲音卑微到了極致，
“她知道錯了，小雪，她是真的悔了。這些年她對你抱有太多偏見，處處苛待刁難，逼著你離開薄家，逼著你遠走他鄉，她現在全都想明白了，也徹底悔悟了，知道自己當年錯得有多離譜。”
他往前微微傾身，卻不敢越界半步，始終和門口保持著距離，生怕惹得夏雪更加反感，只是目光死死盯著她，帶著近乎哀求的神色，
“她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，醫生已經下了定論，熬不過這段日子。她這輩子最後的心願，就是想親眼見一見念念，抱抱自己的親孫子，再親口跟你說一句對不起，認認真真跟你道歉，不求你原諒，只求你給她一個道歉的機會，也給念念一個見一見奶奶的機會。”
“小雪，我求你，就去醫院見她一面，遠遠看一眼就好，不會耽誤你和念念太多時間，也不會讓她打擾到你們的生活，我求你了。”
一句“我求你”，從向來不可一世的薄宴臣嘴裡說出來，格外沉重，也格外諷刺。
夏雪看著他這般放下所有尊嚴的模樣，突然輕笑出聲，“薄宴臣，你憑什麼覺得，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，就能抹平我這五年受的所有傷害？”
她往前微微邁步，目光銳利如刀，直直戳中他心底最狼狽的地方：
“現在她時日無多，想見孫子，想求我原諒，薄宴臣，這世上從來沒有這麼便宜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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