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要似乎對她這個答案很滿意，從牆角放開了她，一把牽起了她的手，這才察覺她的手一片冰涼。
關於高昱一事，青要斟酌再三，還是決定先按下不表，如那兇徒所言屬實，他亦不可打草驚蛇，往小了說是高原為掩蓋貪腐之罪謀殺命官，往大了想此舉是否授意於宮內？
無論哪一種，戳穿了都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。
這兇徒所供之語與深夜的那封信出入不大，相互印證之下，應是都沒有說謊。
只是那送信之人至今還未露面，也不知意欲何為？
至於中毒，長安與青要也只好權當不知，不過二人還是親自去府上拜會了高原。
只說高昱協助長安拿到了官契一事，官契雖是前朝之物，但追本溯源，再加如今錢家勢倒，應還是能幫朝廷和氏族收回一些的，又對高昱因公殉職一事深加撫慰。
期間，高原明顯眼中藏有戒備，後見青要一行人言辭懇切，又對其多加敬重，神色也漸漸緩和了幾分，不過他到底病入膏肓，又老年喪子，沒多久便體力不支，只好差了高宣宴請青要與長安。
席面上，高宣一如上次一樣，性情憨直，沒幾杯酒下肚，便與青要稱兄道弟，絲毫不慮是否僭越，好在青要並非拘泥小節之人，對於這樣率真又有點蠢笨的人，他向來不會計較太多。
不過這一次，高宣對長安言辭舉止間倒是恭謹不少，大概是知道了她身為女子一事。
高宣雖好酒色，酒量卻一般，與青要推杯換盞間，已然染了幾分醉意，拉著青要便道：“我高宣，廣交朋友，在這同州，沒有與我不熟之人，可……可我的親兄弟只有一個，只有……一個，如今……如今……沒有了……嗚……”
高宣眼眸霧氣瀰漫，含糊不清的語調說著說著還哽咽了起來。
青要一手扶著他，一手撫著他的背，寬慰道：“血濃於水，你與你大哥雖為一母所生，卻感情甚篤，令人感動吶！”
“大哥少時待我極好，記得有一次，我出去與人捶丸，他們總嫌我玩的不好，還給我起了個外號，叫‘二呆子’，大哥代我打的他們落花流水，可是……”高宣話未說完，黝黑的臉上已滑下兩行清淚。
“可是什麼？”青要追問。
“可是他們還是會偷偷嘲罵我‘傻子’，大哥就揍了他們一頓，他們惡人先告狀，還告到了府上，說他仗勢欺人，以大欺小，父親震怒，一氣之下就打了大哥二十大板，皮開肉綻，我當時難受極了，可母親不讓我替大哥求情，說會惹怒父親，將我關了起來……”
高宣邊說便仰頭痛飲，到後面明顯是醉了，青要還想問什麼，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差了下人將高宣送回高府後，二人也乘了馬車往回走。
青要嘆道：“看來，高原把這個么子保護的極好。”
長安不置可否，“高昱已走，高原時日無多，他是後繼無人了。”
“夫人在惋惜什麼？”青要眼神微瞇，語氣中透露著不悅。
長安並不做理會，自顧自地說道：“假以時日，高原一走，高宣承襲，便不足為懼了，所以眼下，不妨將高家抬起來，他既得了利益，應是不會再阻撓我們修路了，然後再扶持幾個氏族，許以利益，既能反哺商路，也可留做日後他用，如此太后也不會有微詞，你意如何？”
青要陰陽怪氣地說道：“看到夫人這麼冷靜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長安終於忍無可忍，道：“你想聽到什麼？人已經被你殺了，官契也拿到了，錢家也倒了，你的傷也快好了，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，你到底在計較什麼？”
“是的，我親手殺了他，所以，夫人恨我嗎？”
那日，他一早潛伏在暗處，觀察著二人的一舉一動，待時機一到，所有躲在暗處的人齊齊噴醋，滅了火把。
他則在黑暗中直直奔向長安，將高昱一擊斃命，他是故意的，於公於私，此人都不能再留。
長安不答反問，“無論是高家還是錢家，都想一石二鳥，打倒對方，將王爺趕出同州，卻不曾想被王爺利用，如今王爺才是那一石二鳥之人，究竟在憤憤不平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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