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他們，以至於今世見到他們，他便忍不住氣血翻湧，可他們又有何錯？下命令的是他自己，他們只是聽命而已，要殺他們，他便也該手刃自己，多麼的滑稽可笑。
他也不知此刻臉上的表情究竟是哭還是笑，如果有人看見了這一幕，一定以為他瘋了。
她也一定很痛苦吧？
他又何苦在她傷口上撒鹽呢？
他清理好地面，亦整理好神情。
他的公主，一定是要他去哄的，何況如今她還是他的妻，遑論是他挑起的事端，一定要他去平息才行。
青要尋到長安時，她正在一高山處。
高山之上，她舉目遠眺，目之所及，土地殘破，千瘡百孔，這個時候的原州漫山遍野都是金燦燦的黃，而同州則不然，黑乎乎的，西一攤東一塊，活像被萬箭射穿的血窟窿，流著黑乎乎的血。
秋風拂過髮梢，掠上一縷憂愁，她情不自禁地感慨：“怪道這同州要向趙知州買糧，已經成了這樣如何耕種？”
“不光如此，州內百姓多以煤業為生，青壯男丁下礦挖煤，婦女則做飯、紡紗、縫洗。勞作多年不少男子便會因此患上黑肺病，故而這裡多的是孤婆寡嫂的家庭。”
“如此說來，這一站的勞力也是個問題？”長安顧不得還在與他生氣，脫口問到。
青要認真回道：“勞力尚還好說，經原州一站，士兵見得多了，幹活也利索了起來，何況他們有的是一把好力氣，可以軍代役，補充部分勞力，原州的那撥流民亦可帶來，最為要緊的還是這地方的豪強礦主，只要他們在一日，怕是不會讓我們順利建成此路的。”
長安憤憤說道：“明明是功在當代，利在千秋的好事，我不明白，為什麼他們就是要萬般阻撓！”
“功也好，利也罷，那都是將來之事，至於將來好了誰那也是沒準的事，可眼下商路一成，朝廷必會派人駐紮這裡，到時諸如錢萬年這樣的地頭蛇是否還能隻手遮天，怕就難說了。”
長安看向他，問道：“你想如何做？”
青要亦望向她，目光堅定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打倒豪強，收回私礦，重新分配。”
長安怔了怔，“可我們沒有兵權。”
如果真如高昱所言，那錢萬年私養匪患，又有護礦隊，必是不好對付，而沈鎮嶽和程錦帶領的兩支軍隊只負責協助沿途商路的修建，若要與朝中尚書撐腰的錢家對抗，只怕他們未必能同意。
青要也不多言，兀自從衣襟裡掏出一份圖紙，指著一處墨色五角星的位置，道：“驛站就建在這裡。”
長安仔細端詳了下圖紙，又看向遠方，見圖紙的位置正是礦區的咽喉要道之處，此刻那周遭一片墨黑。
她不禁狐疑道：“那裡正好是一處煤礦的入口，此舉必會遭到反對。”
青要勾唇一笑，眼神卻冷淡極了，“那是錢萬年的礦，我就是要他反對。”
長安眼睛一亮，瞬間意會，“他若率先阻撓，我們再發兵抵抗，如此便名正言順，縱使朝中也無話可說。”
她一掃陰霾，欣喜地望向他，這才發現，他也正溫柔地看向她。
她賭氣般地偏過頭，故意不理他。
他試探性地碰了碰她手臂，卻遭到躲閃。
原本似木頭樁子的趙起忍不住，“噗嗤！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趙起得了他的命令，隨身護長安周全，也是因為這樣，他看到訊號，才很快知道她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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