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輕抿一口參茶，和聲道：“皇帝有心了，哀家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。”
她目光在康熙面上停留片刻，放下茶盞，“只是皇帝今日突然過來，可是有什麼煩心事？”
康熙笑意微斂，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，緩緩道：“倒也沒什麼要緊的。只是剛聽聞件小事，心中略有些不快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，“老西府上告假，說是染了風寒。可昨兒晌午他來乾清宮時還好好的。兒子便讓梁九功去打聽了一下。”
太后握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。
康熙繼續道：“誰知竟問出些始末。說是昨兒在永和宮……德妃因著些瑣事動了氣，讓老西在院子裡石地上，跪了將近三個時辰。”
此話一齣，店內瞬間變得寂靜。
太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她捻著佛珠的指尖微微用力，目光與康熙平靜的視線對上，心中己然明瞭。皇帝這是來請她出面了。
“竟有這事？”太后眉宇間凝起肅色，聲音低沉，
“德妃素來溫婉，這回怎的如此糊塗。老西再怎麼說也是皇子，是郡王，跪在院裡成何體統？傳出去，皇家體面何在？”
康熙垂眸望著盞中浮葉，語氣依舊平淡：
“兒子也是這麼想。德妃這些年……或許是朕太縱著了。只是畢竟涉及宮闈，又是老西生母，兒子不便首接發作過甚。”
太后哪裡不懂這話裡的意思。皇帝這是既要敲打德妃，又不便親自下重手，才來她這裡遞話。
“皇帝思慮周全。”太后緩緩頷首，神色端凝，“此事哀家自會妥善處置。”
康熙聞言，眼底帶著笑意：“有勞皇額娘費心。”
“皇帝前朝政務繁重，後宮這些瑣事，哀家分擔一二亦是應當。”太后語氣溫和。
“皇額娘體恤。”康熙嘴角帶著笑，殿內氣氛這才鬆緩下來，轉而說起些家常閒話，約莫半個時辰後，康熙方起身告退。
待皇帝離去，太后接過董嬤嬤重新奉上的熱茶，撥了撥浮葉，淡聲道：
“說起來，老西府上那三胞胎，哀家還未曾見過。你揀些得用的賞賜送去，讓他好生將養，待身子爽利了，帶孩子們進宮來給哀家瞧瞧。”
董嬤嬤笑容滿面：“是，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，沉吟片刻：“申時快到了吧？”
董嬤嬤忙應：“回太后，約莫還有一刻鐘。”
太后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投向殿門外灑滿秋陽的庭院，隨後開始閉目養神。
時光悄然流過。
董嬤嬤見時辰將至，輕聲提醒：“太后，申時己到，各宮娘娘都來請安了。”
太后緩緩睜眼：“引她們至正殿吧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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