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曾經揣測過米哈伊爾為何會從特種兵轉行進入灰色職業,但她沒有開口問過。會出現如此大的變動,背後的原因不可能輕鬆。
她不會主動提起,就像米哈伊爾不會逼問她的秘密,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中間那條線,似乎願意為了表面的安穩放棄一些東西。
可她心底明白這份平衡總有一天會被打破。
白睨睡不著。
千思萬緒在腦海中纏繞,她一開始還在思考誰對誰錯,可等清醒下來,她意識到這不是任何人的錯。
他們只是視角不同。她是外來者,他不是。她去基地是為了回家,但在他的角度這裡就是家。
門窗外一道道加固的鐵欄杆,農場裡每一處設施,全都是他們這半年來的心血。尤其在那些需要技術和體力的硬活上,米哈伊爾付出更多,如今要他放棄這一切,他自然會不願意。
就算她的手機有儲存功能,也不可能將所有未來可能用得上的物資都帶走。
在眼前清晰可見的安全保障,與遠方尚不確定的庇護之間,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。
白睨有些後悔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,她竟利用他曾經的剖白去刺傷他。回想那些脫口而出的尖酸話語,她覺得自己很卑劣。
但她仍不能讓步。
她不屬於這裡,也不願意在這一日比一日破敗的世界生活,過去的生活經過記憶美化變成近乎完美的幻影,曾經的煩惱如今看來不值一提。
然而,最讓白睨糾結的是米哈伊爾對她和二人生活的執著。
她意識到,實際上不管他怎麼選擇,去基地與否,他都不能獲得他想要的。不去基地,二人將就此分開;一起前往基地,一旦她找到回家的通道,她依然不得不將他拋在身後。
事情陷入死局。
而對此真正知情的,只有她自己。
白睨覺得自己像躲在手機後面的騙子,利用不說滿的話語和手上更全面的資訊,誘騙一個人步步達成自己的目的。
她為了回去,為了他的幫助,一直隱瞞著這個世界的真相。她厭倦了這樣的同床異夢。
但她不能,也不敢告訴米哈伊爾真相。
她不敢面對他的震驚和崩潰,她不敢想後續的可能。
白睨已經沒辦法將米哈伊爾僅僅視作一序列走的程式碼,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有血有肉、能哭愛笑的人。
她偶爾會想到這個世界是否只是眾多時間線的其中一條,就算遊戲結束她離開這裡,這裡的萬事萬物依然會運作下去。
可一想到這種可能,她更加無法開口。如果那樣,她是會離開的那個,而米哈伊爾還要留下來生活。
他很好,她的喜歡也是真的,她再自私也不想摧毀他生存的信念。
白睨在黑暗中睜著眼,無法入睡。
早知道把小白抱上來了。現在下樓就會見到米哈伊爾,尷尬。
手機就壓在枕頭下,她想到自己完全可以拿出來看一眼,看看樓下的沙發上,米哈伊爾是不是也沒睡著。
當然,如果對方正在呼呼大睡,她可能會跑下去踹沙發一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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