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就是至關重要的派皮了。
她往盆中細細篩入麵粉,加少許鹽拌勻。從罐子中挖出幾大塊豬油,她洗淨手,用手將豬油搓進麵粉。麵粉很快在手中結成粗糙的塊狀,白睨將面塊用雙手舀起拍在掉落的細粒上,把邊角料都粘回主體,簡單地揉揉捏捏,把麵粉和豬油揉至剛成團的鬆散狀。
然後,她幾次將手指浸入水中,用手上帶出的水少量多次地溼潤材料。當面團變成用力捏時形不散、表面依然粗糙不滑的形態,她便停下手,避免揉捏出筋或水分過多,導致派皮硬而不酥。
把麵糰分成兩塊,一塊作底,一塊作蓋。白睨在鐵鍋底部和邊緣抹上少許豬油,像捏橡皮泥一樣,將麵糰沿著鐵鍋內部捏成半釐米厚、高度約為鍋壁一半的凹形容器。
將青蘋果燉醬倒入容器中,用木勺均勻鋪開。取另一份麵糰,壓成略薄的圓餅狀,蓋在凹形麵餅上方,用指腹輕輕捏緊接縫處。白睨別出心裁,在邊緣捏出規則的山脈形狀,配合略低的蓋心,彷彿群山繞湖。
用叉子在頂上戳幾個排氣孔,蓋上鐵鍋蓋。蘋果派可以上火蒸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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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火不像烤箱,可以均勻控制溫度。白睨一直守在火堆旁,注意著火焰不能過旺。漸漸地,她聞到從鍋蓋縫隙中逃逸到空氣裡的豬油香味,忍著沒去掀開鍋蓋,靜靜等待半個小時。
空氣中的香味更豐富,有麥子成熟的氣息、蘋果熟透的香甜。
小心翼翼地提起鐵鍋,把它放在窗臺邊冷卻一會兒。
開蓋的那一刻,白睨是什麼事都忘了,忘了她是在異國他鄉的田野,忘了她是在人類災難後的世界,只全心全意地等待鍋中烏雲散開、金山露出的畫面。
比起因素更加錯綜覆雜、選擇更加舉棋難定的生存問題,烹飪的回饋顯然更加清晰直接。
派皮金燦燦似豐收的麥田,在空氣中張開細小的裂隙,一如經風吹拂露出地壤的麥穗海浪。派的邊緣幾乎稱得上完美,像白睨所想那般綿延起伏,幾滴從鍋蓋滑落的陽光在山脈腳下流淌。
白睨用菜刀順滑地切下十字,將圓派一分為四。將自己的那份撈到盤子中,她輕輕吹了幾口氣,小口啃下三角尖。
青蘋果乾淨的酸味,在白糖調和下減少了尖銳與生硬,但依然是最鮮明的味道。果醬、果肉、麥面、豬油經過牙齒的碾磨,在口腔中細膩糅合,互相取長補短,傳遞出酸而不澀、溫甜可口、酥脆乾爽的初秋印象。
天空熨著淡藍,雲影緩緩飄過田野。再過一段時間,雁群將由北而至,落在這片土地上過冬。
無論哪類萬物生靈,無論對來年懷著怎樣迫切的打算,秋天對它們都是一個需要為漫長寒冬辛勞、儲備的季節。
白睨私心又咬了幾口派,嘗夠了剛出鍋的美味,才捨得放下盤子來,從鍋裡撈出另一塊青蘋果派裝在盤裡,倒好兩杯水,端著托盤走向田野小路對面。
小型拖車儼然初具規模。板車的底盤被完整拆卸下來,加裝了更寬的鋼骨。車胎的安裝工作已進行到四分之三,粗壯厚實得像能越野的輪胎夾著中間的小身板,看著有些滑稽,卻兼顧了輕薄和穩重兩個優點。
米哈伊爾襯衫袖口捲到手肘,蹲在拖車旁擰著第三個輪胎。背肌隨著用力起伏,動作熟練且利落,全然沈浸在改裝工作中。白睨沒有急著叫他,把托盤擱在旁邊的麵粉袋上,等他把螺母擰緊了才出聲。
“怎麼樣?”
抬臂蹭去額角的汗水,米哈伊爾轉向她,咧嘴一笑,“還差一個輪胎,然後再裝個牽引鉤就行了。明早肯定能做好,快的話今天天黑之前就能趕出來。”
“倒是不著急。”
比起在擁擠的房車裡過夜,在農舍裡過夜肯定更舒服。白睨從托盤裡端起三角派,遞給他,“嚐嚐看,我用青蘋果做的蘋果派。”
米哈伊爾眨眨眼,眼睛慢慢亮起,伸出雙手向她展示了自己髒兮兮的手,咂咂嘴。
白睨回以一個微笑,拿起托盤裡預先放的叉子,一插嵌進派裡,重新遞給他。
米哈伊爾的臉瞬間垮下來。見她態度堅決,只能嘆一口氣,接過蘋果派大口嚼起來。但那副幽怨的模樣很快轉為滿足。
“好吃。”米哈伊爾的讚歎很直接,叉子在空中劃了劃,“我還以為你要拿青蘋果做很酸的醃菜。我喜歡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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