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
楚棲雲的獨角戲一直唱到了夜裡,他自討沒趣地躺在地面上,床當然是歸鏡玄,他跟天花板上的裂紋大眼瞪小眼,有些發愁日後該何去何從。
他不知道鏡玄為什麼不殺了他,單純是為了折辱?
楚棲雲抬眸,用餘光掃了床邊一眼,只見青色的床簾之下一道正襟危坐的身影若隱若現,他目光略微覆雜,從前只是聽說魔族的聖子是個驕奢淫逸的混世魔王,如今真開了眼,倒覺得她並不似表現出來的那班輕浮。
楚棲雲的直覺很準,從前走南闖北試煉時靠著這一手技能他不知躲過了多少危險,打從今一見鏡玄時,他便覺出些淡淡的違和感,和其他魔族不同,她身上的氣息很乾淨沒有沾染一點嗜血的戾氣。
許是因為這,楚棲雲心裡總不像面對其他敵人一樣充滿戒備心,他抿了抿唇,不免憂慮。
靜翎對他就像一望無際的海面,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波濤,稍有不慎便能將人連皮帶肉一同吞個乾淨。
她到底有什麼目的,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?
夜是很短的,楚棲雲在後半夜才閉上眼睛,限制了靈力後,他幾乎同凡人無異,靜翎打坐練了一宿,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她才睜開眼。
房間的外面傳來一陣極有規律腳步聲,熟悉的魔氣從門外溢位來,鏡玄扭頭,木門被人敲響,她對來人心知肚明,沒等外面說話,木門應聲而開。
門外站著一個帶著怒面的黑袍男人,紅色的面具上兩隻眼珠子彷彿要跳出來,聲音如同拉鋸的木屑,整個人的氣質陰沈又冷酷,正是左護法——蟄榮。
他對鏡玄極為恭敬,進門後便收斂了視線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我來晚了。”
鏡玄一天前給九幽彙報了路線,沒想到他這麼捨得,派來的竟是最得力的助手左護法,她略微驚訝,但也沒太在意,點了點頭道:“無妨,魔域怎麼樣?”
蟄榮對這幫修仙人厭惡至極,他皺著眉頭道:“自從殿下被他們這幫無恥之徒偷襲後,仙界士氣大漲,在交界地不停派人騷擾我們,魔獸們力不從心,向上請示派了幾個魔將駐守,九幽大人對仙界的反抗很不滿意,想來應是等您回去後便會召見。”
“也好。”鏡玄點了點頭,現在的局勢在意料之內,仙界連輸了這麼多盤棋,好不容易贏一次不趁熱打鐵才奇怪。
“多事之秋,事不宜遲,我們先回去吧。”鏡玄從床上下來,看著蟄榮道。
蟄榮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楚棲雲,孤男寡女獨處一室,弱勢那方還蜷縮在地上,衣衫不整,唇紅齒白,一副被蹂躪後的模樣,怎麼看怎麼曖昧。
好在蟄榮是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,鏡玄花名在外,他便以為對方也是鏡玄的情人之一。
二人對視一眼,氣憤有些尷尬,蟄榮淡定地站在一旁,眼觀鼻鼻觀心,老僧入定一樣閉上眼,像是在為某人騰出收拾的空間。
鏡玄知道這位右護法是誤會了什麼,但此時也無暇解釋,她頂著口黑鍋給面前這個睡相極差的男人腦袋上貼了個符紙,一道魔氣幻化的粗繩從她掌心飛出結結實實地捆在楚棲雲的身上。
至少在路上要預防某人逃跑的可能性。
“咳咳,好了嗎殿下。”蟄榮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楚棲雲身上的鎖鏈,心道:聖子不愧是聖子,玩得就是花。
鏡玄沒管他怎麼想,將楚棲雲打橫抱起,先一步出了門,白天還算熱鬧的客棧一瞬間空曠得彷彿能聽到回聲。
鏡玄大步邁過,路過前臺時看了一眼,那裡擺著各式各樣的米酒,桌臺上空無一人,招財的擺件端坐在桌面,兩隻眼睛笑瞇瞇地盯著她。
她頓了頓,像是想起了什麼時候一樣回頭問蟄榮:“人都死了?”
這句意思很明顯,蟄榮深知這位聖子的脾氣,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是想斬草除根,無奈地搖了搖頭,勸阻道:“殿下,殺了他們目標太明顯了。”
鏡玄知道人沒死後便不再糾纏,許是少年時缺父缺母的緣故,她對世界的評判標準全是自己摸索出來的,敵對的人可以千刀萬剮,但與之無關的路人她就想輕輕放過。
這是與大眾印象裡不同的魔頭形象,幾乎無人相信一個作惡多端的魔族也會有惻隱之心,解釋起來太過麻煩,久而久之,鏡玄便不在解釋,所作所為也貼近成古往今來經典的魔女形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