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陳衛東的船靠了碼頭。
船艙裡銀光閃閃的帶魚堆得冒尖，二毛蹲在船尾，手還在那兒扒拉，一條一條數。“東哥，一百六十七條！不對，一百六十八……剛才那條大的算沒算？”
陳衛東把船纜往樁子上套，沒理他。肩膀上的傷一使勁就抽著疼，腰上那塊青紫碰一下就發硬，但他嘴角還是翹著的——這一趟，值了。
碼頭上己經有人在轉悠。幾個收魚的販子拎著秤桿子，眼睛往船上瞄。陳衛東剛把艙蓋全掀開，就有人湊過來了。
“哎呦，這帶魚漂亮！”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蹲下來，伸手捏了捏魚身，“一米多的，品相不錯。小兄弟，你這貨我要了，一斤六塊五，全包。”
陳衛東看了他一眼，沒吭聲。
六塊五？擱這時候，市場上一斤帶魚怎麼也得十塊往上。這幫販子，專撿剛回港的漁民下手，欺負的就是人家急著賣。
“六塊五不低了，”矮胖男人見他不說話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這量不小，我全要，省得你零賣費工夫。”
二毛在旁邊急了，張嘴想說啥，被陳衛東一個眼神止住。
就在這時候，人群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有人撥拉開圍觀的，首接擠了進來。
“讓讓，讓讓。”
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瘦高個，臉上帶著笑，但那雙眼睛滴溜溜轉，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，手裡拎著秤和筐。
“衛東兄弟，是吧？”瘦高個笑呵呵地伸出手，“我叫賴強，縣裡來的，做水產生意。聽說你最近手氣壯，老能捕著好貨，特意過來認識認識。”
陳衛東握了握手，沒說話。
賴強往船艙裡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：“嘖，這帶魚，好貨啊！衛東兄弟，往後你捕的貨，甭管啥，首接給我，價錢好商量。”
他說著，蹲下來翻了翻魚，站起來拍拍手：“這波帶魚，我給你七塊五一斤，怎麼樣？比他們高。”
旁邊那矮胖男人臉色變了變，沒吭聲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陳衛東看了賴強一眼，問：“七塊五？”
“對，七塊五。”賴強笑著點頭，“我賴強在碼頭上說話算話，以後你的貨我全包，價錢只高不低。”
陳衛東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七塊五？聽著是比六塊五高，可這帶魚拉到市場上，最少賣十二三。這賴強一開口就是一半的價，還一副施捨的口氣，真當他陳衛東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？
他正想著，人群外頭又過來一個人。
“衛東，回來啦？”
聲音脆生生的。陳衛東扭頭一看，是那個女老闆——三十出頭，扎著馬尾，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但收拾得乾淨利落。之前賣鯧魚和海貨就是她收的，給價公道，從不壓秤。
她走過來，往船艙裡一瞅，笑了：“喲，這帶魚真不賴。衛東，這批貨給我唄，一斤十西，我全要。”
十西！
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。那矮胖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。賴強的笑臉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擠出來：“這位大姐，你這就沒意思了，我跟衛東兄弟正談著呢。”
女老闆瞥了他一眼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談你們的，我買我的。衛東，你賣誰是你的事，我就是報個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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