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又陷入暗夜裡，耳邊響起哭聲：“總管，在河西三年都熬過來了，刺也拔乾淨了，你起來啊，你不起，我就將你口中那個哭包嚇哭。”
隱約中他聽清了，是龐淮，十八歲入軍中就相識的人。
他跟龐淮說他有個妹妹，金貴得很，龐淮那膀大腰圓，滿臉鬍鬚會嚇到她。
怎敢嚇哭她？
他自己都捨不得。
昏暗的主屋，燭火飄搖，映照人影幢幢，腳步驟亂。
軍醫又將那身河西總管袍服拿了來，蓋在榻上人身上，白布已展開，從腳捲上。
他捏著布帛一角，閉眼，滑落淚一滴，顫抖著手就要落下。
龐淮一把握住軍醫那隻手，哽咽吐出狠話：“我說到做到，你再不醒，我真嚇了，反正她也被我嚇過，就在東市宅子前，還哭了....”
沒錯，的確是他嚇哭的。
楚懷翊終於意識到這是在夢裡，他拖著沉重步伐，再跨出一步，緊追那點光亮而去。
一步一步追過去，他將要力竭。
不知多久，那點微弱的光徹底消失。
他眼一沉，連天也沉壓下來，將他逼迫得喘不過氣。
他咬咬牙，又往前邁步，這麼多年、這麼多關都過來了，現在也能挺過去。
她緊拽了他那麼多年，他怎會讓她失望。
在夢裡，他清晰的能感知到那陣漣漪如風暴而來，激盪起漣漪直擊到他心口。
也清晰感知到，她的出現，是他人生計劃中唯一的，千重波瀾。
那場魚池的驚動，漣漪震盪，成了千重波瀾，將他圍繞。
那是牽引他方向的波瀾，他要牢牢拽在手中，才不會陷入泥沼。
他要去追尋她，找到她。
眼前又有微弱的光，有道纖挑身影背光而立，披帛婉若游龍，被風一撩，吹到了他身邊。
他伸手，猛然一拽。
看清了她。
無意識下，他說：“阿瀾別怕，我在。”
下一刻，眼前驟然乍亮，楚懷翊睜開了眼。
視線模糊又轉至清晰，看清了眼前熟悉房梁，是京郊外的別院，他與她在這裡避暑過生辰。
那年，她十二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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