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她所處位置坡下，有幾個姑子伸手橫攔：“師父在誦經，請施主稍候。”
楚懷翊勒馬，胸膛起起伏伏，喉結在滾動，目光仍舊盯在那道巋然身影上，一動不動。
冬雪與秋霜站在一側，不禁看去一眼，只見他神色慌張，方寸大亂。
不知過去多久，日頭西斜，誦經聲忽而一停。
那道身影終於動了，楚懷翊下馬，下意識伸出手，像昔年那樣去牽她。
他張了張唇，喉間一哽，平復了會兒，才顫起聲喚她：“阿瀾，到我身邊來。”
千瀾自高坡上回身，他背光而立，身形如松，墨髮低綁，猶如昔年宮門初見。
“塵世萬物，施主可瞧清了？”老師太又和藹笑問。
千瀾沒說什麼，目光收回，她抬手請，背對斜坡而行。
知道他眼神頂好，就算她聲放輕，他也能讀懂唇語。
故而避開才回老師太的話：“看清了，不過弟子還有事請師太相幫。”
到了佛前，老師太唸了句佛號，抬手請：“女施主請拜。”
千瀾斂裙，虔誠跪拜，口中說：“過往那根刺一直在弟子心中，今日以一縷青絲替代，剪斷過往，寄存佛前，請師太取號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
老師太念著佛號，朝一旁女弟子示意。
小弟子端來托盤，送上剪刀，還有根紅綢。
就在此時，老師太誦經再起，似送密林生靈、又似送她過往。
楚懷翊目光中瞧見剪刀被拾起，腳步一動，欲要前去。
攔阻的兩個姑子忽而取來太祖聖令，他就此頓步，形同麻木看著高處。
上頭經聲低緩，他的心卻被緊扯，直將他拽到無人深淵。
他目光仍舊，死死盯著佛前那道身影，幾乎剪刀落下時，他耳中甚至能清晰聽聞她落髮的聲。
胸腔下在急速翻湧，一股腥甜急湧上來，他的天徹徹底底沉下。
他身形不穩，一手按在馬頸上，歪頭吐了口血：“嘔。”
四下人影俱動，趕來的周潭與穆文卿急喚，周潭一把撐著他：“總管。”
“傳軍醫。”穆文卿轉身喊。
楚懷翊抬手抹了下嘴角，闔著眼，耳邊誦經聲夾雜著他能聽得懂的法號。
“塵了。”
他嘴角扯了抹自嘲的笑，是了，她是塵緣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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