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情急,說話都不過腦子,秦應憐沒忍住把上一世最後欠她的解釋和道歉說出了口,越心急越生亂,忘了自己如今同她還沒有任何實質的關係,又忙改口。
他又羞又急,臊紅了麵皮,未施粉黛的小臉原是白生生的,此刻紅粉一片,像只飽滿多汁的桃兒。
雲成琰輕笑一聲,微微頷首,道:“我知道了,殿下別緊張。既如此,臣便直說了。”
秦應憐聞言悄悄覷了她一眼,見她的確不像心有不滿,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。他沒作聲,算是默認了。
“臣自知只是個無家世依託的小官,陛下其實是不放心將您交託於我,我亦不忍殿下金枝玉葉陪我受屈,對此不敢也從無怨言,只是最後想向你求個準信。”
他低垂著腦袋,手上無意識地絞著衣襬,一句話也不敢辯駁,彷彿是在等待最後的審判。
雲成琰停頓片刻,才輕輕問道:“如果我以後發達了,還能來娶你嗎?”
秦應憐沒想到她竟會說出這般話來,猛地抬起頭,美目圓睜,楞楞地盯著她認真的神色沉默了半晌。
受了此等奇恥大辱,她怎會還想娶自己,難道是想報覆?可若是報覆,又何必問過仇家的意願,依著她的慣例,該是背後不動聲色地乾脆下手才是,雲成琰豈是如此講武德的人。
不過她又怎麼可能是對自己有情,實在令人感到費解。
雖不解其意,但秦應憐也無心追究了,前幾次的血淚教訓已經夠了,再蠢笨的人也不會往同一個火坑裡跳第三回,這輩子他一定要遠離雲成琰才行。
他聲如蚊訥,照著自己的真心話委婉了措辭直言道:“你不瞭解我,我也不瞭解你,我們彼此都不相識,如何就能捆在一起過一輩子呢?不合適。”
雲成琰氣壯了兩分:“殿下都沒了解怎麼知道不合適?”
秦應憐受不住挑釁,情緒一激動,立馬忘了裝相,抬頭瞪向雲成琰,伶牙俐齒地回嘴道:“你怎麼知道我不瞭解?就算我瞭解你,那你就知道我是什麼人嗎?”
雲成琰定定地凝視著他小鹿般水靈靈的眼睛,認真應道:“我知道。”
秦應憐輕哼一聲:“胡說八道,你從前都沒見過我,你又是從哪道聽途說來的吧。”
雲成琰搖搖頭:“這不重要,我心裡有數。殿下,那你能等等我嗎?”
秦應憐呼吸變得慌亂起來,眼神飄忽,不敢對上雲成琰灼灼的視線。他本想能斷個乾淨最好,但又怕把話說死了再招人惱,丟下一句“隨你”便想溜走。
但這回雲成琰長了記性,長臂一伸,再度將人給攔住了:“殿下留步,還有一樣東西還您。”
秦應憐不安地後退半步,重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,他現下被雲成琰嚇得不輕,在她跟前無比乖覺聽話,若雲成琰叫往東,他就絕不敢往西。
不過雲成琰也是知分寸的人,以至於錯失良機,還沒能發現他色厲內荏的本性。
他忐忑地盯著她解開腰間佩戴的荷包的動作,卻見她從青灰色的荷包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繡花錦帕,雖是遠距離,但他還是看得出這帕子無論是用料還是繡工皆為上乘,以他對雲成琰那點家底和節儉品性以及偏好的瞭解,這怎會是她的所有物?
秦應憐:“……”
他還是沒忍著性子,神色覆雜地瞥了她一眼。好歹同床了幾個月,他竟然沒發現自己妻主竟會喜歡這一看就是小男兒家愛用的物件,這人究竟還有多少秘密瞞著他。
“殿下上次走得匆忙,遺落了這個。”雲成琰卻好像並未所覺,面色如常地將手帕疊整齊,雙手遞到他跟前,坦然地解釋道。
一條巾帕,秦應憐不知一天要丟多少回,早不記得這回事,此刻他只想逃離,原下意識想拿回的手伸出一半也立刻縮了回去——萬一給別人瞧見,誤會他和雲成琰私相授受,暗送秋波,互通有無,無中生有……管它有的沒的,那他真是十張嘴都說不清了。
“你別胡說!我何時丟過,沒事我就先走了,有事也別找我!”
秦應憐再次落荒而逃,徒留雲成琰攥著一方紅蓮繡樣的手帕,原地一人楞楞地凝望著他的背影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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