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春日野合 沈寂的夜靜悄悄,快要睡著時……
沈寂的夜靜悄悄, 快要睡著時,雲成琰忽聽耳畔一聲似夢囈的低喃:“你喜歡我嗎?”
“你會一直喜歡我嗎?”
“…嗯…會。”她困得厲害,腦子一片混沌, 隨口應聲, 旋即便沒了動靜。
再有意識時,睜眼入目所見是一片桃花林,此刻春光正盛, 漫山遍野的紅粉。
山野寂寥無聲, 只有風過花枝的沙沙輕響, 風一吹,漫天花瓣簌簌地落,像下了一場靜謐的雨。
雲成琰不知自己是到了什麼境地來, 回頭望不到邊際,天地蒼茫, 向前自石階而上, 走過漫長的一行後,卻隱約可見一處青瓦白牆的屋舍隱匿花林間。
她原想到山頭上的人家打聽問路,靠近些了, 才見爬了青苔的牆頭上一道嫩粉的身影搖曳。
遠處還以為是花影重重, 打眼細瞧, 卻是一著粉裳的小郎君騎在牆頭, 融入了花浪千重裡。
乍一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兒的人影,但看清了他後, 她眼裡又看不到了滿山春意。
那張面盤似白玉瑩潤剔透,鵝蛋臉,帶著孩子氣的圓潤可愛,一雙漂亮的眼睛澄明, 如盈著一汪春水,透著不諳世事的純淨率真,只是勾著一抹淡粉的眼尾微挑,卻是漾出三分不自知的惑人風情,玲瓏瓊鼻櫻桃口,唇色是天生的薄紅,不點胭脂也像新剝的石榴似的又紅又潤,透著誘人水光,笑起來燦若桃李,更襯得好春光。
日光透過錯落的花隙打在他白淨的臉上,凝出影影綽綽的花瓣形狀的光斑,隨疏影搖曳。
露在牆外的一條細伶伶的腿不安分的輕輕蕩著,清泠泠如泉水叮咚的一把脆嗓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,白得跟塊羊脂玉似的纖纖素手正夠著枝頭的開得最盛的一枝,笑宣告快,活潑輕靈,好像山間的自在風。
新芽又嫩又韌,一手是使不上力的,廢了好半天功夫也折不斷花枝。不知是為吃力累著的,還是羞惱的,他小臉一時漲得緋紅,堪比枝頭新發的桃花豔麗奪目。
心急的小郎君一探手,帶歪斜了身子,險些要跌下牆頭,他忙撒了手,狼狽地手腳並用伏在磚牆上,穩住身形。
在底下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的雲成琰也不由跟著緊張地屏住呼吸、凝望著他啞然失笑。
他忽然轉過頭來,像是一直知道她的存在,一雙水靈的明眸越過繁花廕庇,直勾勾地望過來,而後微微撐起身子重新坐直起來,兩手比在臉頰旁,十分頤指氣使地朝她高喊:“喂——你都看到我了,還不過來幫忙嘛?”
空靈的聲音在山澗裡飄了很遠,雲成琰絲毫沒有偷窺被抓包的心虛,不躲不避,還鬼使神差地就走上前去,一言不發,直挺挺地朝他張開雙臂。
他問也不問,毫不猶豫地翻身從高高的院牆頭上跳下來,像只歸巢的小雀兒,義無反顧地飛撲進她懷裡。
這小郎君好輕,柔軟得像一陣春風,雲成琰穩穩接住了他,竟是沒什麼感覺,只有一陣幽香霸道地鑽入她的肺腑。
牆根下是一截矮草坡,兩人一起就地翻滾了好幾圈,落在了半山腰的緩坡上。
不過春天的草又厚又密,摔不疼人。躺上去軟綿綿的,比新打的棉花被還輕盈柔軟。太陽曬著暖融融,就著清甜的青草香,睡在這裡會是一場好眠。
他笑聲更爽朗脆甜,這次雲成琰想起的是小時候夏日師傅給她湃在井裡的瓜果,正午日頭最毒辣,熱得人渾身發毛的時候撈上來,咬一□□出滿口冰涼清甜的汁水,解了一身燥火。
“喂,你認得我嗎?”懷中的人伏在她的胸膛上,並不含蓄地低眉斂目迴避開外女,甚至絲毫不知羞怯,直直地望進她銳利的眸中,大膽地衝她笑得恣意張揚。
雲成琰誠實地搖搖頭,腦袋下枕著的青草跟著發出簌簌地翕動聲。
“不知道你還敢接我?不怕我是會吃人的精怪嗎?”
他調皮地眨眨眼,手在空中虛虛一握,作出小動物張牙舞爪的模樣。
她眼也不眨,沾滿了露珠的手輕輕點上他的臉頰,冷淡的面孔上現出柔和的笑:“本將人間惡鬼都殺得,何況收服你區區一山頭小妖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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