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西洋人擄掠後僥倖逃脫的男子恁諾,捲起衣袖展示著身上的傷疤,哽咽道。
“他們把我們當牲口使喚,稍有反抗就毒打,我能活下來,全靠運氣!”
這些血淚故事在民間迅速流傳,茶館酒肆、市集鄉間,到處都能聽到人們對西洋鬼子的咒罵。
一位名叫松拱的鄉紳,在聚會上慷慨陳詞。
“清國是我們的恩人,西洋鬼子是我們的仇人!從今往後,誰與清國為敵,就是與暹羅為敵。
誰幫西洋鬼子,就是暹羅的叛徒!”
街頭巷尾的感恩聲中,也夾雜著些許不和諧的聲音。
曼谷城東的巷子裡,幾位鄉紳圍坐在茶館角落,面色凝重。
綢緞商威猜捻著鬍鬚,低聲道。
“哪有平白無故的恩惠?清國又是送糧又是派醫,還幫著趕走西洋人,怕不是想慢慢拿捏暹羅!”
旁邊的鹽商素坤附和:“我看那些宣傳多半有水分,西洋人固然可恨,可清國人的心思未必單純,這般大動干戈相助,定然有所圖!”
這番話被鄰桌一位年輕書生披耶吉吉聽了去,他本就對清國人心存警惕,當即拍案而起。
“威猜先生說得對!清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我們不能被他們的小恩小惠矇蔽!”
披耶吉吉連日來在市集、學堂奔走,逢人便說清國“來者不善”,勸大家莫要輕信,甚至組織了十幾個志同道合的青年,準備聯名上書鄭信,懇請警惕清國勢力過度干預。
還有一些曾與西洋人有過貿易往來的商戶,雖不滿西洋人的蠻橫,卻也對清國的“仁厚”存疑。
船商差瓦力經營著暹羅與南洋的雜貨貿易,此前常與荷蘭商人合作,他私下對親信說。
“清國趕走西洋人,說不定是想獨佔暹羅商路,我們這些商戶遲早要受其制約!”
差瓦力不僅拒絕進貨清國商品,還暗中聯絡其他商戶,打算抱團抵制。
這些質疑與反對的聲音,雖微弱卻格外扎眼。
沒幾日,怪事接連發生,率先聯名上書的書生披耶吉吉,夜裡回家途中“不慎”墜入糞坑溺亡,三日後才被發現。
綢緞商威猜家中突發大火,全家葬身火海,官府最終定了“燭火引燃綢緞”的結論。
船商差瓦力出海送貨時,船隻“遭遇風暴”沉沒,無一生還,鹽商素坤外出時,被“流竄盜賊”劫殺,財物洗劫一空。
接二連三的意外,讓原本心存疑慮的人噤若寒蟬。
沒人敢再公開質疑清國,即便私下有想法,也只敢在至親面前隱晦提及。
有好事者試圖追查真相,要麼被官府以“造謠滋事”論處,要麼莫名失蹤,久而久之,再也沒人敢觸碰這道禁忌。
民間風向徹底一邊倒,所有質疑聲都被感恩與敬畏取代。
清國商品也藉著這股熱潮與近乎零關稅的政策紅利,在暹羅徹底開啟市場。
清國的絲綢不僅色澤鮮亮、質地順滑,而且價格不高,比本地綢緞更受貴族與富商青睞,瓷器造型精美、耐用結實,成為家家戶戶追捧的日用品,茶葉清香醇厚,茶館裡若不擺上幾罐清國茶葉,都顯得不夠體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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