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其離去,兆惠望著連綿炮雨中的碉樓群,抬手下令:“繼續炮擊!”
暮色如墨,勒烏圍官寨的碉樓上,暗紅的殘陽餘暉在斑駁的石牆上投下詭異的陰影。
莎羅奔端坐在虎皮椅上,粗糙的手掌緊緊握著鑲滿寶石的權杖,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清軍火炮轟鳴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議事廳內,牛油火把“噼啪”作響,跳動的火苗將眾人的身影映得忽長忽短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良爾吉大步跨進廳內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,袍角還沾著山間的泥濘。
“王上,不辱使命!”良爾吉單膝跪地,聲音中透著興奮。
“屬下己得到清軍統帥承諾,只要王上願意和談,諸多事宜都可商量!”
說著,良爾吉雙手高舉呈上宣紙,其上硃紅大印在火光下熠熠生輝。
莎羅奔猛地站起身,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一把奪過文書,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,嘴裡喃喃念著條款內容。
看著看著,他古銅色的臉龐泛起潮紅,不知是激動還是憤怒。
“果真答應了?”莎羅奔聲音發顫,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,有期待,也有懷疑。
良爾吉連忙起身,恭敬道:“千真萬確!不過……”他故意頓了頓,觀察著莎羅奔的反應。
“清軍要求賠償一百萬兩白銀,牛羊各一萬頭,還要裁撤七成軍隊,拆除一半碉堡……”
“什麼!”莎羅奔暴跳如雷,手中的權杖狠狠砸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。
“一百萬白銀、一萬頭牛羊倒還罷了,可裁撤七成軍隊,拆除一半碉堡,這分明是要斷我根基!絕不可能!”
莎羅奔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發白的鬍鬚都跟著抖動起來。
良爾吉卻不慌不忙,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微笑,上前一步勸說道。
“王上息怒!這有何難?裁撤多少兵力、拆除哪些碉堡,全由我們說了算。
金川百姓自幼善騎射,戰時為兵,閒時務農,隨時都能轉換。
至於碉堡,您看這金川地區,不少碉堡都年久失修,拆除一些根本無傷大雅。”
莎羅奔卻依舊滿臉狐疑,在廳內來回踱步,靴子踏在石板上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響:“那清軍若是言而無信,撕毀和約又當如何?”
良爾吉目光堅定地看著莎羅奔,沉聲道:“王上,有此文書作證,想來他們不會背信棄義。
您想想澤旺,曾經也是一方土司,卻被下屬割掉頭顱獻給清軍。
如今將軍麾下,難保沒有被清軍蠱惑之人。
事到如今,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主動出擊,假意歸降,方可保全實力,來日再尋機東山再起!還望王上早做決策!”
莎羅奔停下腳步,陷入了沉思。
廳內一片寂靜,唯有火把燃燒的聲音。良久,莎羅奔重重嘆了口氣,像是洩了氣的皮球:“罷了罷了,傳令下去,讓所有碉堡藏兵放下武器,明日開寨門歡迎清軍到來!”
然而,等良爾吉一離開,莎羅奔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狠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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