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三日,京城表面依舊一派太平。
紫禁城依舊傳出皇上臥病靜養、不見外臣的訊息,市井之間流言暗湧,不少宗室勳貴私下往來奔走。
董澤宇花重金打點收買了壽康宮兩名內侍,藉著夜色掩護,避開宮外值守侍衛,順著宮院偏僻的甬道,悄無聲息踏入了壽康宮的內殿。
殿內燃著淡淡的安息香,紗帳半垂,鈕祜祿太后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之上。
這些日子以來,她心中積滿了鬱結。
這些年弘曆一步步推翻滿洲祖制,廢除滿城、拆分宗人府,不斷消解滿洲勳貴手中代代相傳的特權。
讓她耿耿於懷的是,孝賢皇后崩逝之後,弘曆不立新的中宮皇后,反倒破格提拔漢家出身的怡貴妃陳怡暫攝六宮,執掌後宮事務。
在鈕祜祿氏的觀念裡,後宮理該由滿洲貴女主持,讓漢妃統攝後宮,完全是違背祖宗規矩。
聽聞弘曆遇刺,她幾番想要親自前往養心殿探視,都被守門侍衛以聖上身子不適、醫囑靜養為由攔在門外。
遠遠望去,養心殿內藥味瀰漫,往來皆是太醫與內侍,種種跡象,都讓她心中越發忐忑不安。
董澤宇屏退左右,殿內只餘下他與太后二人。
躬身行禮之後,董澤宇便將密室之中定下的謀劃和盤托出。
“太后,如今聖上遇刺重傷,困居養心殿,吉凶難料。
國本動盪,正是社稷危急之時。
六皇子弘琮,乃是孝賢皇后嫡出,名正言順的國本。
我等宗室群臣,皆願擁戴嫡皇子登上帝位。
只是弘琮年紀尚幼,需要聖母皇太后垂簾聽政,方能壓服朝野內外,安定天下。”
董澤宇語氣懇切,一邊剖析時局,一邊細數這些年新政之下滿洲世族步步衰敗的現狀,又反覆提及鈕祜祿一族如今尊榮岌岌可危,若是祖制不復,往後家族權勢只會日漸凋零。
“只要太后您肯站出來,奉懿旨扶保嫡嗣,重歸祖制,滿洲八旗、宗室勳貴,盡皆唯太后馬首是瞻。
內閣那些漢臣新貴,也再難一手把持朝局。”
鈕祜祿氏靜靜聽著,指尖緊緊攥住身下錦褥,眉宇之間滿是複雜。
她內心確實積壓著諸多不滿。
看著祖制被一條條打破,看著滿洲勳貴風光不再,看著漢女暫理六宮,她心中不可能毫無芥蒂。
另一邊,弘曆終究是她的親生兒子。
若是聽從董澤宇的謀劃,借皇帝病危的機會,聯手宗室勳貴,擁立幼孫垂簾聽政,等同於親手背叛自己的骨肉。
一旦事敗,便是謀逆大罪,鈕祜祿全族都要萬劫不復。
就算僥倖成事,往後史書之上,她又會落下何等罵名?
想到此處,鈕祜祿氏心中反覆拉扯,滿腔的怨懟與母子親情、對未知禍事的恐懼不斷交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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