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張之上,一字不差記錄著昨夜董澤宇深夜潛入壽康宮的全部對話。
“母后,昨夜董澤宇夜入壽康宮,說的每一句話,都在這裡。”
弘曆目光落在太后的臉上,“朕想聽聽,母后心中,究竟是作何打算。”
鈕祜祿氏的目光落在卷宗之上,只掃了幾行,渾身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她萬萬沒有料到,昨晚密室一般的密談,竟然被一字不漏全部記錄下來。
鈕祜祿氏嘴唇翕動,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語,良久才長嘆一聲。
“皇帝,昨夜董澤宇深夜求見,哀家確實見過他。
他所言種種,哀家並未應允半分。”
“朕知道,母后沒有明確應允舉事。”弘曆緩緩開口。
“但是,母后也沒有將此事立刻稟報養心殿,沒有將董澤宇當場拿下。您選擇了觀望。
觀望二字,放在尋常家事之中,不過是權衡取捨。
放在江山社稷之上,當叛賊己經磨刀霍霍,觀望,便是變相的縱容。”
鈕祜祿氏眼眶泛紅,心中百感交集。
這些年弘曆廢除宗人府、裁撤八旗特權、推行滿漢一體,無數滿洲勳貴利益受損,族中上下怨言不斷。
於私,她同情族人的遭遇。
於公,她也清楚一旦叛亂爆發,天下必將再度陷入戰火。
“皇帝,哀家活了大半輩子,看著滿洲從關外入主中原,看著八旗子弟往日榮光。”鈕祜祿氏聲音微微顫抖。
“這些年新政大刀闊斧,諸多祖制盡數廢除,諸多宗室勳貴獲罪流放,族中人心中積怨己久。
昨夜董澤宇前來,哀家若是當場將其拿下,轉眼便會將整個鈕祜祿家族推到風口浪尖。
哀家心中,何嘗不是左右為難。
哀家心中明白,一旦起兵,天下必亂,百姓又要流離失所,哀家萬萬不敢真的去做謀逆之事。”
弘曆靜靜聽著太后的剖白,神色沒有太多變化。
他心裡清楚,太后並非窮兇極惡的叛亂主謀,身居後宮最高位置,她的曖昧觀望,本身就蘊藏著巨大的隱患。
一旦自己真的遇刺身亡,太后極有可能被勳貴裹挾,倒向叛亂一方,十餘年的改革成果便會付諸東流。
“母后的難處,朕明白。”弘曆緩緩說道。
“但社稷容不得半點僥倖。朕不會治母后謀逆之罪,但壽康宮往後,不得再私見外臣、宗室。
所有求見太后的宗室勳貴,必須經由皇室成員行為監督委員會登記,特勤局派員在場。”
鈕祜祿氏身子一震,想要爭辯,看到桌案上那份詳實的談話筆錄,最終還是把話咽回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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