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之後,後宮例月例會如期開在景仁宮。
按照清宮舊例,每月中旬,六宮妃嬪皆需齊聚一處,由皇后主持例會,規整宮規、核查宮務、調停瑣事。往日原主主持例會,素來溫和鬆弛,極少苛責於人,久而久之,不少低位妃嬪便失了敬畏之心,私下裡暗自站隊、試探風向,越發肆意。
今日的景仁宮,卻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簷下靜悄悄的,無一人敢隨意言語、交頭接耳。一眾妃嬪按著位份依次立在殿中,神色恭謹,眼底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只因近來後宮人人都知,皇后娘娘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終日鬱鬱寡歡、溫和軟弱、遇事只會退讓的富察氏。如今的皇后,溫和依舊,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通透與威嚴,待人處事分寸絕佳,不怒自威,讓人不敢輕易揣測試探。
容音端坐在主位鳳榻上,一身月白繡海棠常服,鬢邊只簪一支素銀玉簪,妝容素雅清淡,卻自帶中宮嫡後的雍容氣度。她垂眸看著手中的宮務冊子,指尖輕輕劃過紙面,動作舒緩從容,周身氣場沉靜安穩。
六宮眾人的目光,皆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,各懷心思。
高貴妃立在眾妃之首,一身豔麗紅裙,妝容精緻張揚,眉眼間依舊帶著慣有的驕矜傲氣。她素來依仗孃家勢力盛寵不衰,心底從未真正服過皇后,只是礙於尊卑禮數,不得不安分站列。此刻她看似恭順,眼底卻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視,暗自等著看皇后立規矩出醜。
嫻妃立在末位,一身素色衣裙,眉眼恬淡隱忍,看似無慾無求,實則將殿中所有人的神色、動作盡數收在眼底,默默權衡著後宮局勢。
純妃依舊是一身清雅素衣,氣質溫婉恬淡,垂眸靜立,不爭不搶,彷彿周遭所有紛爭都與她無關。
其餘愉貴人、怡嬪、納蘭淳雪等人,更是大氣不敢出,乖乖垂首侍立,生怕一不小心觸了皇后的眉頭。
片刻後,容音緩緩抬眸,目光淡淡掃過全場。
她的目光不銳利、不冰冷,卻澄澈通透,彷彿能看透所有人心底的盤算,掃過之處,殿中越發安靜。
“近日六宮安穩,瑣事無多,本該相安無事。”容音聲音輕柔平緩,字字清晰落入眾人耳中,“只是本宮聽聞,近來各宮宮人私下結黨、搬弄是非,低位妃嬪暗自揣測聖意、私下站隊,擾得後宮風氣浮躁。”
這話一齣,殿中不少人心頭一緊。
這些事都是私底下的小動作,從未有人明面提及,沒想到皇后盡數知曉,看得一清二楚。
納蘭淳雪心頭微慌,她素來會審時度勢,前些日子見高貴妃盛寵、皇后沉寂,便私下往儲秀宮遞過幾次好意,本以為做得隱秘,如今看來,根本逃不過皇后的眼睛。
容音並未點名任何人,也沒有藉機追責問罪,只是語氣平和地繼續說道:“後宮之地,本該清淨守禮、安分度日。諸位妹妹入宮伴駕,各司其職,守好自身本分、打理好本宮居所即可。”
“無需過度揣測聖心,無需刻意攀附站隊,更無需縱容宮人惹是生非、滋生事端。皇上勤於朝政,最厭後宮紛亂、人心浮躁,諸位安分守己,便是替皇上分憂,替六宮積福。”
一番話,沒有苛責、沒有訓斥,句句都是情理規矩,溫柔卻有力量。
沒人敢反駁半分。
高貴妃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收斂,心底暗自詫異。從前的皇后,遇上這些事只會隱忍退讓、息事寧人,從未這般條理清晰、氣度沉穩,不動聲色便敲打了所有人。
容音目光再度掃過眾人,緩緩補充:“本宮執掌六宮,素來寬厚待人,不願苛責任何人。但規矩在前,底線不容觸碰。往後若再有宮人結黨搬弄、妃嬪私相揣測、暗自挑事,本宮定會依宮規處置,絕不姑息。”
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以德服人,以規矩立世。這便是她的處事之道。不仗著中宮權勢欺壓旁人,也絕不軟弱可欺、任由旁人僭越規矩。
殿中眾人紛紛躬身行禮,齊聲應道:“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,定當安分守己,恪守宮規。”
無人再敢心存僥倖,無人再敢暗自輕視這位看似溫柔的皇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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