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知義渾身哆嗦不停,臉上沒有半分血色,卻還是嘴硬道:“你。你胡說!你要是再敢汙衊本官,小心......小心本官對你不客氣。”
藥不苦冷聲道:“與其擔心我,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,這魚妖就是來索你命的!”
這話是假的。
這魚妖不是她母親,而是一隻真正的青皮魚。
如果藥不苦沒有猜錯的話,應當是朱知義的母親落水後,被這傢伙吃掉了魂魄。
但是他母親八字特別,心裡又藏著怨,再加上河水屬陰,死後成了怨鬼。這魚妖吃完之後無法消化全部的魂魄,被殘魂影響到了,對朱知義莫名有些執念。
於是在它實力差不多後,它便下意識朝著朱知義下手了。
那魚妖唇瓣一張一合,嗓音雖然粗啞,但卻能聽出是個女子的聲音。
“義兒......”
朱知義身子一僵,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下。須臾他面色大變,慌亂道:“你不是我娘,你不是,不是......”
“朱大人,”藥不苦打斷他的話,“你不覺得自己忘恩負義嗎?你母親辛苦供養你,可你卻為了所謂的名聲,將她害死了,你簡直跟畜生一樣。”
“那明明是她的錯!”朱知義驟然提高音量。
他咬牙切齒道:“誰讓她不檢點呢?明明有那麼多的營生,卻偏偏要去賣肉,連累我也成了雜種,她難道不該死嗎?”
朱知義猛然站起身來,像是要把過去自己受的委屈全都發洩出來。
“浦原的寡婦不止她一個,人家都沒有去做那種不要臉的事,就她去做了!我爹剛死沒多久,她就上了花船,就跟離了男人活不了一樣!”
“義兒......”
魚妖看著他,瞪著雙眼,緩緩流下兩行血淚。這不是它的情緒,是體內那個沒被消化完的魂魄。
那個可憐的母親沒想到自己做了這麼多,可到頭來,最瞧不起她的卻是自己的兒子。
真是......可笑啊。
朱知義滿心怨懟:“要不是她,我在學堂裡怎麼會遭受那麼多的白眼和謾罵呢?她不知羞恥。放蕩下賤......”
“夠了!”藥不苦打斷他的話,“你身為兒子,竟然用這種詞形容自己的母親,你才是真的不堪!”
“我說錯了嗎?”朱知義仍是覺得自己沒錯,“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,我堂堂一個進士,怎麼能有一個賣肉的母親?”
藥不苦看著他,沉聲道:“你覺得這是她的錯,那你怎麼不想想她這麼做是為了誰呢?”
“你覺得其他人的母親能靠別的營生維持生活,你覺得是她自甘墮落,那其他人的兒子跟你一樣,也是讀過書的嗎?”
朱知義語塞。
藥不苦接著道:“衣食住行,哪一樣不需要花錢?如果只是這樣,她無非就是過得辛苦一點,可你還要讀書啊!”
“你的束脩,你的筆墨紙硯,你趕考的路費,哪一樣不需要花錢?這個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平,你要她一個寡婦怎麼做才養得起你?”
朱知義面上一陣紅一陣青,到最後竟梗著脖子道:“又不是我讓她那麼做的,是她自願要供我的。再者我是她兒子,難道她不該為了我付出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