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舒寧來了雲上村已經一個多月了。她坐在火邊,手拖著下巴看著外頭簡家的小院兒。
簡父是雲上村隊的大隊長,簡母孃家也不算太窮。是以,簡家在雲上村已經算是殷實人家了,還有整整三大間磚房,這是雲上村頭一份兒了
即便如此,簡舒寧還是覺得窮,太窮了。她作為二十一世紀戲劇世家的獨生女,從未接觸過這樣灰樸樸的世界。
爺爺奶奶是京劇界大拿,自己親爹引領著話劇界數一數二的劇團,親媽也是有名的話劇演員。幾個叔叔伯伯更是業內翹楚。
簡家到了她這一輩,只有她一個女孩兒,地位和生活的優渥程度可想而知。
一朝醒來,竟變成了羅平縣雲上村簡家的么女。
此時,是1980年,中國正踩在經濟改革的風口上。
簡家小閨女,上頭兩個哥哥都已經成家,大哥家倆女兒,二哥家三兒子,五個混世魔丸已經吵得簡舒寧好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,多子家庭...是這樣嗎?簡舒寧嘆口氣,她不該抱怨家裡只有她太冷清了的,報應來得如此之快。
“爺奶下工了!”院子外頭跑進來一個鼻涕甩到下巴的小男孩,大冬天的就穿了兩件帶補丁的單衣,也不見他喊冷,中氣十足的。
“開飯啦開飯啦!”緊接著是另一個高些的小男孩尾隨其後。
再往後就是一個半大的少年,背上還背了幾把簡舒寧叫不上名字的農具。
簡家院子熱鬧起來。
簡舒寧看著面前侄女熬的地瓜雜糧粥食不下咽。
一個月了,整整一個月了,伙食就是變著花樣的雜糧粥,擁擠的飯桌上眾人都低頭呼呼喝得噴香。
“寧丫,你跟媽來屋裡一趟。”簡母看著簡舒寧艱難的喝完半碗粥看了她一眼。
簡舒寧抬頭,姣好的小臉滿是迷茫。
她進去的時候,簡母正在屋裡給幾個孫子補衣裳,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,“個懶丫頭,讓你在家給你幾個侄兒把衣裳縫了你又犯懶!今兒大娃他們穿條豁口的褲子就出去玩了!丟不丟人?這麼點事兒都要你媽操心!”
簡舒寧坐下來,伸手挽住她,把頭往簡母身上懶懶一靠,“哎呀我不是病才好嘛...”
“好意思說!就染個風寒在家歇了一個多月了!也就是你倆哥哥慣著你!把你地裡的活撿來幹了,不然下個月季度劃公分你一分別想要!”
簡舒寧揚唇,低頭看著簡母帶著頂針,手指飛快翻動。
簡母慢悠悠的縫好最後一針才抬頭,“翻了年就十九了,我和你爸商量了,把你許出去。”語氣裡滿是試探。
“啊?”簡舒寧依舊懶懶散散的。
“寧丫,你要聽話,我知道村裡的孩子你瞧不上,可那知青是你能沾染的嗎?回頭名聲壞了你這輩子就完了!”
簡舒寧眨巴眨巴眼睛,還有這一齣呢?
“我看你這一個多月也老實,這才敢和你說。你爸已經給江家去信了,順利的話,年前就把事兒定了。寧丫,爹孃還能害你不成?江家是戶好人家,真要攀上了,孃家不拖你後腿,你去好好過日子,知道嗎?”
簡舒寧出來的時候還稀裡糊塗的,她看了一眼院子裡侍弄農具的簡二哥簡舒望,慢吞吞踱步過去,“哥,江家是怎麼回事啊?”
簡舒望放下農具,“娘和你說了?”
簡舒寧一雙眼睛裡滿是茫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