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特徵,乍看確實有些元末明初的味道。
然而,當【歷史】與【考古】技能的雙重感知聚焦時,伊毅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。
瓶身的青花髮色,雖然濃豔且有黑褐色的鐵鏽斑沉澱,進口蘇麻離青料的典型特徵之一,但那種“深入胎骨”的力度感,以及鐵鏽斑分佈的天然隨機性,與他記憶中幾件公認的元青花標準器相比,似乎少了一絲渾然天成的悍勁,多了一分刻意模仿的規整。
纏枝蓮紋的畫法,筆意流暢,但蓮瓣的畫法、枝葉的轉折處,某些筆觸的起收略顯猶豫,更像是明早期工匠在模仿元青花風格時,不經意間帶出的本時代習慣。
最關鍵的是,當他將注意力在瓶身與瓶底之間反覆切換,進行整體性閱讀時,一種微妙的不協調感浮現出來。
這種不協調並非明顯的破綻,而是一種氣質、一種歲月沉澱的節奏感上的細微差異,就好像……
瓶身與瓶底,雖然都很舊,但彷彿經歷的不是同一段完整的歷史時光,或者說,結合的邊緣處,有那麼一絲難以言喻的“新”感。
一個大膽的推測在伊毅心中逐漸成形。
他放下瓶子,動作依舊平穩輕巧。
“怎麼樣,伊先生?”
王雅琪問道,眼中帶著探究,張強雖未催促,但目光也聚焦在伊毅臉上。
顧雪琪也屏息看著,她知道伊毅有些特別的本事,但古董鑑定如此專業的事情,她從來沒聽說過。
伊毅沉吟片刻,組織了一下語言,緩緩開口:
“張老闆,王小姐。依我看,這件玉壺春瓶,恐怕既非純粹的元青花,也非標準的明青花。”
此言一齣,王雅琪眉梢微挑,張強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異。
“哦?此話怎講?”
王雅琪身體微微前傾。
伊毅指著瓶子,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:
“首先,看青料和髮色。瓶身青花濃豔,有鐵鏽斑,這確實是仿蘇麻離青料的效果。
但真正的元代蘇麻離青,高鐵低錳,燒成後青花色澤濃翠,鐵鏽斑深入胎骨,分佈自然,常有暈散現象,有一種粗獷磅礴的氣韻。
這件瓶子的青花,髮色偏紫,鐵鏽斑雖多,但分佈略顯規整,暈散程度控制得比較好,更像是明代早期嘗試仿燒元青花時,使用回青料或混合料,並刻意模仿鐵鏽斑效果的作品。”
伊毅的手指虛劃過瓶身的纏枝蓮紋,繼續介紹道:
“其次,看紋飾與畫工。元青花的繪畫筆法,受當時波斯文化影響,風格豪放,一筆點劃,頓挫有力,枝葉經常出現‘一筆點畫’的技法,且佈局飽滿,氣勢恢宏。
這件瓶子的紋飾,整體佈局是元代的風格,但細看蓮瓣的畫法、葉尖的處理,筆觸更顯工整細膩,起筆收筆處多了些明代工匠的謹慎工麗,少了元畫那種不拘小節的灑脫野逸。”
接著他將瓶子稍稍傾斜,讓王雅琪和張強能更清楚看到釉面光澤和胎體接合處,
“再者,看胎釉。元代景德鎮瓷胎,多采用‘瓷石+高嶺土’的二元配方,但淘洗技術相對明代略遜,胎體往往更顯厚重,釉麵肥潤,常有橘皮紋。
這件瓶子胎體厚實度夠,但細膩程度比典型元青花要好,釉面光澤溫潤,是明代改進後的釉料配方和燒製技術能達到的效果。”
說到這裡,伊毅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瓶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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