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宮裡面,有紅梅嗎?”
雲岫出了寧壽宮的宮門,感覺有冷風吹來,指尖攏了攏狐毛披風的領口,卻半點沒有要回景仁宮的心思。
她打小在東北長大,見慣了漫天風雪裹著青松白樺,偏生沒瞧過雪地裡灼灼開著的紅梅。那些清宮劇裡拍的白雪映紅梅,枝椏橫斜,暗香浮動,早勾得她心頭髮癢。
烏雲跟著自己家格格從科爾沁來,草原上只有疾風勁草。現在聽見自家娘娘這話,一雙杏眼登時亮了,滿是好奇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巧音。
巧音忙躬身,垂著眉眼恭聲回話:“回娘娘的話,宮裡各處倒也種著幾株梅花,只是要說開得最盛、最是正宗的,當屬御花園和慈寧宮花園兩處,皆是上好的硃砂梅和胭脂梅,這幾日雪後開得正豔呢。”
此刻的巧音心裡己然盤算開,明日一早便吩咐小太監們每日剪些新梅,拿到景仁宮裡面插瓶,定能討娘娘歡心。
雲岫聽得心頭雀躍,便想即刻去瞧,可目光掃到巧音微僵的身形,想起她前兩日剛捱了板子,身上還帶著傷,便軟了語氣:“你身子不方便,就先回景仁宮歇著吧。我只是去瞧兩眼紅梅,身邊跟著這些宮人伺候,斷不會出什麼事。”
誰知巧音聞言,竟大著膽子屈膝跪在了地上,額頭輕抵著冰冷的地面,聲音卻穩得很:“回娘娘,奴婢身上的傷,太醫說了多走動走動,反倒利於消腫散瘀。求娘娘恩准,讓奴婢跟著您一同去。”
她哪裡是真覺得走動好,實在是放心不下。
烏雲初入宮闈,對宮裡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。娘娘身後跟著的這些小太監小宮女,魚龍混雜,誰知道有沒有別的宮裡安插的眼線。娘娘剛入宮不久,對這紫禁城的地勢、規矩都還生疏,她這個身邊人,半步都離不得。
雲岫倒不知捱了板子的傷該不該多走,可瞧著巧音這般懇切,又不是執意要拂她的意,便點了點頭:“起來吧,外頭天寒地凍的,別動不動就往地上跪,仔細凍著膝蓋。既你說身子無礙,那便跟著一同去便是。”
“謝娘娘!”巧音喜出望外,忙撐著地面起身,又恭聲問,“那娘娘想去御花園,還是慈寧宮花園?”
雲岫眸光微亮,腦海裡閃過清宮劇裡御花園的亭臺樓閣、曲徑通幽,心裡滿是期待。“就去御花園吧!”
話音落,巧音忙上前半步扶著雲岫的胳膊,烏雲亦緊隨其後,一眾宮人垂首躬身跟著,踩著薄雪,往御花園的方向去了。
及至到了御花園,踏過硃紅雕花的園門,雲岫心裡竟漫上幾分失望。
眼前的御花園,遠沒有清宮劇裡那般闊朗幽深。亭臺樓閣雖雕樑畫棟,卻少了幾分鏡頭裡的雅緻意境,連曲徑旁的樹木,也比想象中規整了許多,少了些自然意趣。
正走著,她忽然瞥見廊邊立著幾株樹。虯枝蒼勁,墨綠的枝葉覆著一層薄雪,雪粒沾在枝椏間,白綠相映,倒添了幾分清雋。
雲岫打小在東北的城市裡長大,見過的綠植不過是街邊綠化帶的草木、家裡的盆栽,或是採摘園裡的果蔬,竟認不出這樹的模樣,便指著問道:“這是什麼樹?枝上覆著雪倒這般好看,冬日裡也不落葉的。”
在她的認知裡,唯有松樹能在寒冬守著綠意,今日倒見了別樣的景緻。
巧音忙上前一步回話:“回娘娘的話,這是柏樹,也叫柏枝樹。宮裡種著,取的是百子百孫、福壽綿長的好寓意,是極有福氣的樹。”
雲岫聞言,心裡特別煞風景的想起清朝末年的幾位帝王。
一代代近親結婚的後果,導致皇嗣凋零,最後連個能繼承大統的兒子都生不出來。看樣子這百子百孫的寓意也沒靈驗多少,這柏樹也沒給大清帶來多少福氣嘛。
巧音瞧著娘娘望著柏樹沒了興致,忙側身引著路,往園深處走:“娘娘,梅園就在前頭了,咱們往那邊去瞧紅梅吧。”
雲岫腳下跟著,忽然想起劇裡的光景,隨口問道:“梅園那邊人多嗎?我瞧著這御花園該是個熱鬧去處,怎麼一個後宮嬪妃都沒見到?”
她腦子裡全是清宮劇裡的橋段,白雪紅梅往往是嬪妃們偶遇皇上、爭寵互撕的必爭之地。御花園也是各種陰謀陽謀的高發區,她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運氣太差,一來就趕上宮鬥現場。
“回娘娘的話,梅園那邊人不多的。”巧音曉得娘娘初入宮闈,不懂宮裡的規矩,便大著膽子細細解釋,“宮中自有規制,嬪妃們若要出來遊園,必得先稟明各宮主位娘娘,得了批准才能出來。小主們多不願多生事端、惹這個麻煩,所以這御花園裡,平日裡也就只有幾位高位娘娘會來走走。”
雲岫聽了這話,心中莫名湧起一陣悲涼。她原以為後宮裡的爭鬥是為了爭那二兩肉、爭那份寵愛,現在才明白,更多的時候,她們爭的其實是這點可憐的自由。
這西方宮牆,早己圈住了無數女子的一生,她們拼盡全力爭來的,不過是這方寸天地裡,少得可憐的一點自主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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