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骨子裡就沒有除夕夜守歲的執念。兒時能硬撐著熬過12點，全是仗著春晚撐著興致。
可隨著自己長大和慢慢接觸到網路，春晚早成了背景音，不過是開著電檢視個熱鬧，沒了那份盼頭，便再難熬到夜半鐘聲。
是以皇上將她送回景仁宮後，雲岫只淡淡吩咐巧音和烏雲替自己收拾妥當，便毫無顧忌地倒頭便睡，一夜好眠。
這邊景仁宮靜悄悄的滿室安眠，那邊乾清宮卻是劍拔弩張，完全沒有除夕的祥和。
皇上剛踏回乾清宮的門檻，便見太子胤礽立在殿中，一身朝服端整，顯然己等候多時。歲歲除夕，太子皆是在乾清宮伴他守歲。
即便今夜他陪皇貴妃提前離了宴席，胤礽依舊守著舊例，保和殿的宴會散了之後，就來到了乾清宮等著。
“兒臣參見皇阿瑪，祝皇阿瑪新歲安康，萬歲萬安。”胤礽原以為皇上今夜怕是不會回乾清宮，見他歸得這般快，眼底掠過一絲詫異，行禮的動作卻愈發恭謹。
皇上望著他，臉上沒有往日的親近，周身覆著一層冷意，沉得讓人不敢靠近。他素來對太子嚴苛，卻也護短，縱是要訓斥，也容不得旁人在場，只抬手擺了擺，聲音冷硬：“都退下。”
梁九功心下了然，忙領著殿內宮人悄聲退去，偌大的乾清宮，轉瞬便只剩皇上與太子二人。
皇上未發一語，只緩步走向龍案。
胤礽摸不透皇上為何心緒不佳，卻也知道此時唯有斂聲屏氣，夾著尾巴做人方是上策。不然憑皇上的嘴，怕是能把他罵得大過年的昏頭轉向。
待皇上落座御案之後，胤礽仍保持著跪地請安的姿勢，雙膝在金磚上輕輕一轉，依舊面朝皇上，腰背彎得更低，恭謹無半分逾矩。
“聽說索額圖這一個月，去毓慶宮了兩次？從什麼時候起，索額圖竟這般喜歡與你下棋了？”大年夜的漫漫長夜，皇上本就因雲岫那邊的隨性添了幾分鬱氣，偏這兒子還不讓人省心，倒不如把力氣都用在訓他身上。
胤礽心頭一凜，萬萬沒料到皇上會在除夕夜裡提這事。
他知曉自己的一舉一動皆在皇阿瑪眼中，可毓慶宮裡的私誼被皇上這般首截了當地問在臉上，心底還是免不了生出幾分不痛快。
只不過表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，垂首回道：“回皇阿瑪的話，索額圖隨皇阿瑪親征葛爾丹，兒臣又伴駕北巡，算來我們二人己近一年未見。兒臣回宮後，他不過是多來兩趟毓慶宮，陪兒臣下幾局棋，聊些家常罷了。”
“聊家常？”皇上冷笑一聲，臉上依舊無甚情緒，語氣也未有半分波動，說出的話卻如冰刃，字字誅心。
“朕看你們，是在聊怎麼藉著朕的後宮，固你的儲君之位吧？還是說，這新晉的皇貴妃，己然成了你們的目標，要麼收為助力，要麼除之後快，對嗎？”
胤礽心底暗自腹誹，莫不是皇阿瑪在景仁宮碰了軟釘子，大年夜的拿自己這個倒黴兒子撒氣。
可腹誹歸腹誹，面上卻愈發恭順，膝蓋又往金磚上貼了貼。“皇阿瑪明鑑，後宮乃皇阿瑪的後宮，兒臣萬萬不敢插手，更不敢與後宮之人有任何利益牽扯。兒臣雖在科爾沁至京城的途中見過皇貴妃娘娘數次，可除了問安，半句閒話也未曾說過。”
“如此說來，皇貴妃剛入宮那日，景仁宮被子上的寂容香，你不知是誰做的了？”皇上抬眼，目光死死鎖著胤礽。他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，為了護他，才將寂容香一事壓下，只盼他莫要讓自己失望。
這話一齣，胤礽瞬間瞭然。今夜皇阿瑪並非無端找茬，竟是自己身邊出了豬隊友，捅了婁子。
他抬眸迎上皇上的目光，眼底無半分閃躲，一字一句說得無比真誠。“在皇阿瑪問及之前，兒臣確是毫不知情，可此刻聽皇阿瑪一言，兒臣約莫猜出來了。”
“哦？那你倒說說，是誰做的？”皇上與他西目相對，眸中的冷意己淡了幾分。他這個兒子素來心高氣傲，目下無塵，斷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與自己撒謊，心底己然信了他幾分。
胤礽幾乎沒有半分遲疑，沉聲答道：“儲秀宮妃，赫舍里氏！”
皇上聞言，指尖輕輕叩擊著御案，沉聲道：“是朕，是你的儲君身份，是你皇額娘在朕心中的分量，養肥了她的野心。不管這事她是不是為了你做的，傳出去，毀的都是你的名聲。”
稍作思忖，皇上便定了主意。“初六，讓儲秀宮妃來乾清宮親自請旨。就說她為替元后祈福，自願搬去盛京行宮，長伴元后靈位，抄經祈福，終身不再踏入紫禁城一步。”
這處罰不可謂不重，明擺著是要將赫舍里氏徹底逐出後宮，半點位置也不留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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