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的意思老臣心裡明白，可萬歲爺待您，與其他皇子終究是不同的。您是元后嫡出的嫡皇子，更是萬歲爺親手教養長大的，這份情分與體面，便是其他皇子拼盡全力，也拍馬難及。
老臣今日登門，實則有一事想與太子殿下斟酌。想來太子殿下也該聽聞了皇貴妃娘娘的事，如今前朝眾臣私下裡都在揣測，萬歲爺莫不是要效仿先帝，對皇貴妃動了真情。”
索額圖此番前來，正是為了這樁事。
太子殿下自小便按儲君標準栽培，說句誇張的話，那也是文能提筆安天下，武能上馬定乾坤，樣樣拔尖的人，可終究年紀尚輕，少了些朝堂後宮的世故。
唯有過來人才知，枕邊風最是厲害，太子殿下在後宮之中，無得力之人幫襯說話，單是這一點，便比大阿哥落了一大截。
胤礽聽了索額圖的話，第一反應便是抬眼往殿門外瞥了瞥。
二人此刻正對著棋盤對弈，殿門自然是敞著的，若貿然關了門，即便心中無鬼，這話傳到皇阿瑪耳朵裡，也成了私下密謀大事，百口莫辯。
待看清門外伺候的宮人，都遠遠立著，離殿門頗有一段距離，定然聽不到殿內談話。胤礽才緩緩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：“叔姥爺怎的忘了隔牆有耳？後宮嬪妃的私事，豈是咱們能輕易議論的？更何況您說的還是那位皇貴妃。”
“看來太子殿下也心知，皇貴妃如今在萬歲爺心中的分量不一般。萬歲爺眼下春秋正盛，可老臣就是怕，怕萬歲爺真效仿先帝，若皇貴妃誕下皇子，成了所謂的‘第一子’，那局勢便難說了。”
索額圖滿心憂慮，上邊的大阿哥本就虎視眈眈，若再添個受寵的小皇子來爭儲，那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敵，棘手至極。
胤礽眸光沉了沉，細細打量著索額圖，語氣冷了幾分：“叔姥爺有話不妨首言，何必與孤繞這些圈子。不過是個八字還沒一撇的孩子，哪裡值得叔姥爺親自跑一趟毓慶宮，特意與孤商量。”
“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太子殿下。臣想著，太子殿下隨萬歲爺北巡這一路，歸來時想必也在皇貴妃面前混了臉熟。若是太子殿下能與皇貴妃交好，前朝有臣等一眾老臣輔佐，後宮有皇貴妃暗中照拂，這儲君之位的根基，才算真正盡在掌握。”
索額圖嘴上說著萬歲爺春秋正盛，可人的壽命，向來難料。有人今日還龍虎精神，明日便可能駕鶴西去，世事無常，有些事，太子殿下不得不早做準備。
胤礽聞言，心頭猛地一震，沒想到索額圖的膽子竟大到這般地步，平日裡教自己的那些權謀算計，看來竟是有所保留了。
他壓著心頭的驚怒，冷聲駁斥：“叔姥爺莫不是老糊塗了？孤今日敢與後宮之人沾半分關係，明日皇阿瑪便容不下孤。更何況皇貴妃身份特殊，背後有蒙古各部撐腰，這未必是助力，反倒可能是催命符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“太子殿下說的這些，老臣豈會沒想過。若是您姨母儲秀宮妃能得萬歲爺青眼，老臣自然不會打皇貴妃的主意。可殿下也清楚，儲秀宮妃在萬歲爺面前，半句話都說不上，老臣這也是走投無路，沒辦法中的辦法啊。”
索額圖心中何嘗不惦念著赫舍裡家送進宮的兩位姑奶奶的份量。
一位是元后，可惜福薄，生太子時難產薨逝，好歹在萬歲爺心中留了一席之地，成了抹不去的念想。
另一位便是儲秀宮妃，進宮時才十歲，雖出身尊貴，卻偏偏錯過了陪伴萬歲爺的最好時機，資歷淺薄。
如今雖居妃位，卻連個正經封號都沒有，在萬歲爺面前，更是半點恩寵都沾不上，根本成不了太子的助力。
胤礽抬頭看了索額圖一眼，這眼神竟跟平時萬歲爺看這些人的眼神有些相似。
“今日，孤就當叔姥爺是來毓慶宮是陪孤下棋的，後宮的事，孤不想再從叔姥爺口中聽到一字。否則，叔姥爺這般行事，只會連累了孤。”
說罷，胤礽便不再接索額圖的話，只低頭落子，指尖的棋子撞在棋盤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卻敲不散殿內的沉鬱。
他心中清明，皇家恩養這些外臣，終究是養出了他們的野心。
不管是索額圖，還是明珠，如今朝堂之上明爭暗鬥，早己忘了自己身為臣子的本分。眼裡只剩儲位，只剩權勢，竟不惜讓他一個太子，去攀附後宮嬪妃，何其荒唐。
索額圖萬沒料到太子竟是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。往日里太子待他，總歸是念著赫舍裡家的親緣，存著幾分晚輩對長輩的恭敬謙和，可今日這番冷硬決絕，竟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他心中驟然清明，太子自小由萬歲爺親手教養，刻在骨子裡的便是天家威儀。
在太子眼中，無論諸位皇子還是朝中肱骨大臣，皆是天子與儲君的奴才，他赫舍裡·索額圖，終究也逃不開這個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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