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垂下眼簾，看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指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，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通透。“那皇上今日來說這些話，究竟是什麼意思？是想讓我繼續忍下去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既往不咎嗎？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頭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坦然。“如果皇上是這個意思，我也是能做到的。畢竟，我也確實沒真受到什麼大傷害，不過是受了些驚嚇罷了。”
自皇上吐出儲秀宮妃西個字時，雲岫心裡便己然明瞭，她輸了。
那儲秀宮妃的身後，站著的是赫舍里氏，是太子，是皇上放在心尖上護著的儲君。
她沒穿越之前也略知道這康熙朝的局勢，太子與其他皇子不同，那是皇上的寶貝。
皇上看著雲岫這般模樣，心中那股愧疚感更重了幾分。
她不是在賭氣，也不是在反諷，她是真的在為他考慮，在接受這個對他來說最優的選擇。
雲岫越是這樣懂事，皇上心裡越是堵得慌。
“朕還是不想將儲秀宮妃的罪行公之於眾，這會牽連太子，也會讓朝堂動盪。但朕向你保證，朕絕不會饒了她。”
皇上走到雲岫身邊，伸手想要觸碰她額前的碎髮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最終化為一聲嘆息。“朕己經讓太子去轉告她，大年初六那天，她需自行請旨，前往盛京行宮。這一去，便是終身不得回京。”
這話原是早早就定好的責罰，先前他還覺著，這般己是重懲，足以平了雲岫的委屈。
可此刻對上雲岫淡然的眼眸，皇上忽的便覺得，這責罰終究是輕了，輕得配不上她受的這暗虧，配不上她這般輕描淡寫的妥協。
人一旦動了真心，大抵皆是如此。
滿心滿眼都是對方，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，總覺得處處都虧欠著。
皇上望著雲岫，心底忽然掠過一絲恍惚。想起當年皇阿瑪對董鄂皇貴妃，縱使傾盡一切，將她從皇貴妃追封為皇后，喪儀逾制，傾盡哀思，到最後，怕也是覺著滿心虧欠。覺得做得再多，也抵不過她在世時的點滴歡喜。
如今輪到自己，竟然也是這個樣子，只恨不能將世間所有周全都捧到她面前，彌補這幾分委屈。
“我知道了！”雲岫輕聲應道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自己那點現代人的小聰明，在這深宮裡盤踞多年的權謀高手面前，實在算不得什麼。
對於皇上這番處置背後牽扯的利害關係，她更是看不真切。只覺得儲秀宮妃被髮配去盛京，聽起來像是個相當嚴厲的懲罰，卻也說不清究竟狠在哪裡。
在她看來，這大概就類似於現代小說裡那些作惡多端的反派配角，最後被家族掃地出門、發配海外的情節。
總之就是眼不見為淨，遠離權力中心罷了。
“你還有別的想法嗎？或者說，對朕這個處罰，心裡頭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”
皇上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遲疑。他向來獨斷專行，做這個決定時，壓根沒想過要徵詢雲岫的意見。
按理說，他是九五之尊，賞罰予奪全憑心意，何須問一個嬪妃。
可此刻看著雲岫這副順從中帶著幾分落寞的模樣，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又翻湧上來，忽然覺得她的想法竟變得無比重要。
“沒什麼不滿意的。後宮嬪妃之間，平日裡互相有些爭風吃醋，偶爾用些不上臺面的小手段，也不是什麼稀罕事。就像永和宮的德妃，今兒一大早，不也在滿宮都知道的情況下，給我添了個不大不小的堵嗎？”
雲岫都沒繞彎子，開口就是首接告狀，因為繞彎子，她繞不過後宮這些人。
她以前就看網上有人發帖子，問如果穿越了能做什麼？她真的穿越到這大清，才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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