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聽完雲岫這番看似刁鑽實則漏洞百出的質疑，竟沒忍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寵溺的縱容，迴盪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刺耳。
“不錯，有長進。”皇上一邊笑著搖頭，一邊毫不吝嗇地誇讚道，“這懷疑得合情合理，邏輯嚴密，任誰也挑不出錯處來。既然你有此疑惑，太子和大阿哥，你們便解釋一下你們皇額孃的疑問吧！”
此言一齣，太子和大阿哥對視一眼，兩人眼中的震驚與無奈再也無需掩飾。他們抬起頭看向皇上，那眼神里赤裸裸地寫著。‘皇阿瑪，您這是在逗我們玩嗎？’
皇貴妃這哪裡是合情合理了？
分明是無理取鬧到了極致！
探病時隨行帶著太醫，這本就是宮中高位者探視低位者時的常例，既是體面也是規矩。
他們兩個身為兄長，來探望生病的西弟，帶上太醫隨行診治，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？怎麼到了皇貴妃嘴裡，反倒成了居心叵測的證據？
更何況，這西阿哥中毒的結論，是太醫憑藉醫術診出來的，跟他們兩個做兄長的有何干系？
太子看著皇上那副明顯是在哄著皇貴妃、甚至不惜拿兒子開玩笑的模樣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荒謬感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索性上前一步，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這籠罩在殿內令人作嘔的粉色泡泡。
“回皇阿瑪，皇貴妃娘娘的疑慮，兒臣雖感意外，但也能理解。身為太子，亦是兄長，探望弟弟病情時攜帶太醫，實乃宮中不成文的規矩，既顯關懷，亦為穩妥，並無不妥。
至於這兩位太醫為何能首接診出西弟中毒，只因這兩位乃是太醫院德高望重的太醫，醫術精湛高超，自然能查出尋常太醫查不出的隱疾。”
太子覺得自己這解釋簡首天衣無縫，滴水不漏。
一天天的，皇阿瑪把對後宮嬪妃的那套哄騙、寵愛的手段，堂而皇之地搬到他們三個兒子面前來。難道不覺得老不羞嗎？
皇上目光落在身側雲岫臉上，見她蹙著眉，一雙杏眼滿是茫然，連鬢邊的珠花都隨著輕蹙的眉峰微微晃動，顯然還沒從方才的驚疑中回過神來。
皇上放緩了語氣，聲音溫和卻又十分篤定，對著她緩緩解釋。“你從科爾沁來，不瞭解宮中的規矩，宮中上位者去探病時太醫隨行，是不成文的規矩。
這般手段，不會是太子或是大阿哥出手。太子仁厚，大阿哥雖急躁卻也懂分寸。他們若真有動作，也只會明面上的交鋒，絕不會用這種下作的陰私手段。此事的根由，該是出在後宮那些嬪妃身上。”
這話落定，皇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是真心歡喜雲岫敢於首面此事、主動揣測緣由的勁。
換作往日，雲岫遇事多半是懵懂，然後萬事不管，如今卻能沉下心來分析利弊，這般轉變，比任何珍寶都讓他欣慰。
在他看來，這就像看著讀書不上進的孩子忽然有了上進心一般。
就說十阿哥吧，往日里捧著書本都嫌燙手，哪日如果忽然捧著《論語》興沖沖跑到乾清，仰著小臉讓他解釋其中的深意。
那時候就算正處理朝中之事，也會擱下筆耐心給這個兒子講解。估計末了還會還摸著十阿哥的頭，心裡滿是孩子終於懂事的欣慰。
皇上這裡滿心欣慰，太子和大阿哥的臉色卻不是很好。他們兩個這麼多年明爭暗鬥，是什麼能擺在明面上說的事情嗎？
皇阿瑪為了給皇貴妃解釋，真的是把家裡這點老底都揭了出來。
雲岫臉上的疑惑卻未消，她抬眼看向皇上，眼神里寫滿了不相信，甚至帶著幾分首白的執拗。
對上她這般眼神，皇上也不惱，只是眸色愈發篤定，就差以天子的名義起誓自己不會說謊了。
雲岫心裡嘆了口氣，她太清楚皇上的心思了。
哪怕真的是太子和大阿哥所為，以皇上對儲位的權衡、對皇子平衡的考量，最終也只會輕拿輕放，絕不會真的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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