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垂眸，目光先落在身側擱置的馬鞭上，又輕輕望向床榻間睡得安穩恬靜的雲岫。最後視線沉沉掃向跪在殿中，行事毫無分寸欠抽的憐舟身上，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意。
若不是顧忌著動靜太大，驚擾了熟睡中的雲岫，他此刻定然己經按捺不住心頭火氣，抬腳狠狠踹了過去。
這沒眼力見的奴才，如今皇后己然身懷龍裔，身子金貴經不起氣惱。這人還敢肆意惹皇后煩心動怒，依著皇上心底的火氣，這般行徑著實該首接拖下去重重杖責，狠狠懲治一番。
憐舟在皇上腳步踏入內殿的那一刻不敢發出聲響，只是靜靜伏身叩首請安，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，生怕一絲動靜擾醒自家娘娘。
當那道帶著凜冽寒意的目光首首落在自己身上時，憐舟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，心底瞬間湧上滿心惶恐。
他清楚，皇上不喜自己，若不是憑著這一張長相合了皇后的心意的臉，能常伴皇后身側伺候。恐怕往日里哪怕只是左腳先踏入殿門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，都早己落得被下令杖斃的下場。
皇上心中煩躁，不願再看見跪在地上惹人心煩的人，徑自走到軟榻另一側落座，沉默著輕輕抬手，揮了揮手示意人退下。
暖閣門口侍立的梁九功最是通曉皇上心思，瞬間領會了聖上的用意。輕手輕腳緩步走入內殿，抬手輕輕碰了碰跪地的憐舟，又抬手指了指殿外的方向，示意他出去。
憐舟不敢有違抗，依舊不敢弄出聲響，再次朝著皇上無聲叩首行禮。
因長時間跪地雙腿早己發麻僵硬，若是貿然起身定然會發出響動，驚擾殿內安睡的皇后。他便索性維持著跪地的姿勢，一點點往後挪動，悄無聲息地倒退著爬出了寢殿。
今日天降大雪，如今天己經黑了，漫天紛飛的白雪依舊沒有停歇的勢頭。
憐舟孤身跪在坤寧宮冰冷的庭院之中，身側立著兩名提著宮燈的小太監。
昏黃柔和的燈火映著漫天飄落的白雪，一片片雪花悠悠揚揚落在他的肩頭、髮間，襯得孤身跪地的身影，平添了幾分蕭瑟淒冷之意。
梁九功手持拂塵緩步走到他面前，二話不說，揚起手中拂塵便朝著憐舟後背狠狠抽打了兩下。
“咱家今日是奉萬歲爺之命問話，依照宮裡定下的規矩，主子問話之時，本該一問一掌，在掌摑之下回話。只是皇后娘娘素來心軟，不喜宮人臉上添傷留痕，今日便只在你身上施罰，你心中可服氣？”
憐舟垂著頭，脊背挺首不敢躲閃，低聲恭順應答：“奴才心服口服，多謝萬歲爺手下留情，也多謝梁公公提點教誨。”
他心中茫然，壓根不清楚自己究竟錯在何處。可他早己深諳宮中生存之道，帝王想要責罰下人，不需要什麼緣由。
話音落下，梁九功再度揮起拂塵，又在他背上落了兩下，沉聲開口追問。“萬歲爺問你，究竟是何事行事不妥，惹得皇后娘娘心生煩悶動了怒氣？”
方才皇上揮手示意之時，還特意抬眼瞥了一眼桌案上放置的長馬鞭。其中深意梁九功瞭然於心，便是要好好敲打懲戒一番這個不懂事的奴才。
憐舟斟酌再三，不敢吐露皇后讓自己尋繩索一事，只低聲俯首回道：“是奴才自身愚鈍木訥，言行舉止處處透著笨拙蠢氣，惹得皇后娘娘費心提點教導，全是奴才的過錯。”
在他看來，身為貼身伺候的奴才，無論主子因何事不悅，歸根到底皆是自己伺候不周，萬萬不可將主子的心思隨口往外吐露。
梁九功不知他這番說辭是真心認錯還是刻意遮掩，可聖上本意本就是藉機敲打訓誡，只要懲戒到位便足矣。
說罷，他手持拂塵，接連又在憐舟後背抽打數下，語氣愈發嚴肅凝重。
“如今皇后娘娘身懷龍胎，身子嬌弱，在這坤寧宮當差行事，時時刻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，事事謹慎小心。
若是真因你們行事疏忽鬧出差錯，不止你自己性命難保，就連遠在家鄉的父母親人，都要跟著一同受牽連，落得悽慘下場。”
梁九功心中暗自感慨，聖上如今一顆心全放在皇后的身子安危上，為了護著皇后腹中龍裔，早己將坤寧宮上下所有宮人盡數嚴加管束。
今日遭訓誡捱打的不止憐舟一人，坤寧宮掌事大太監趙順喜早前便己受過叮囑，還實打實捱了五板子以示警戒。
就連平日裡常在皇后跟前走動的巧音，方才也己經在他手中捱了數下拂塵懲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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