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垂眸思索片刻,輕輕搖了搖頭,坦然答道:“我實在猜不出來。前朝文武大臣錯綜複雜,我根本就分不清誰親誰疏,一時毫無頭緒。難不成,這件事是後宮之人暗中動手策劃的?”
話音落下,她抬眼看向皇上,望見他滿臉隱忍壓抑、萬般不耐的神情,心頭驟然一動,瞬間反應過來。自己竟然無意間說中了真相,此事果然出自後宮手筆。
皇上眼底寒意漸濃,一字一句沉聲說道:“暗中安排這一切的人,名叫博啟,是烏雅氏一族的人,也是德嬪的親弟弟。”
說到此處,他眼底己然浮現出凜冽殺意。不管是因為什麼,德嬪此番竟敢縱容母家手足,暗中算計皇子、攪動風波,己然徹徹底底觸碰了他的底線,再也無法姑息。
雲岫靜靜坐在軟榻之上,低頭細細理順前前後後所有糾葛關聯,片刻後才緩緩抬眼,神色認真地看向皇上,輕聲發問。
“如此說來,那元宵宮宴下毒一案,想來惠妃也深陷其中,一同參與謀劃了吧?”
“此番牽扯進來的,不止惠妃一人,鈕祜祿貴妃、小佟佳貴妃、宜妃,都暗中摻了一腳。只是一眾嬪妃裡,惠妃牽涉最深、謀劃最多。德嬪此番暗中佈局,本意也是藉著這件事,好好教訓一番惠妃。”
皇上神色沉斂,緩緩道出內情。
這些後宮盤根錯節的算計糾葛,他早己暗中查清大半。
前朝政務繁雜纏身,他有意放任後宮諸妃彼此制衡、相互牽制,以此穩住朝堂與後宮平衡,一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曾嚴加管束。
卻萬萬沒有料到,這群婦人爭鬥之心越發肆無忌憚,竟敢將皇子也無端捲入這場陰私紛爭之中,越發不知分寸。
雲岫聽得心頭陣陣發沉,一時思緒紛亂,靜下心來細細梳理前前後後所有牽扯。
她慢慢理清頭緒,輕聲開口:“元宵宮宴這件事情,當初是我交由鈕祜祿貴妃與小佟佳貴妃一同主辦的,如今看來,她們二人分明是監守自盜。就算背地裡沒有串通一氣,身為宮中的老對手,也都是有些默契在的。”
說到此處,雲岫心底也生出幾分寒意。後宮女子之間,最經不起推敲的便是信任情誼,可她們這般對不起自己的那一丁點兒信任,連表面情分都全然不顧,實在令人厭煩。
還有就是,當初皇上特意解除德嬪禁足,本意就是想借著德嬪之手,攪動後宮格局,看著眾人彼此爭鬥制衡。只是誰也沒能料到,事態越鬧越大,最後竟牽連到大阿哥身上,這般局面,己然算是玩脫,超出了可控範圍。
也不知道如今皇上的腸子是不是都己經悔青了,以為後宮這些女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,卻不知他也有算計不到的地方。
皇上眼底覆上一層冷冽寒意,淡淡開口。“她們一心只想扳倒宿敵舊怨,為了家族私利與後宮地位,哪裡會在意這點小小過失。就算此事敗露被朕追責,至多也不過是禁足寢宮、抄寫經書思過,根本傷不到根基。”
皇上因為這件事情,對後宮這些嬪妃是真的產生了怨氣。她們個個依仗著孃家家族勢力撐腰,仗著身份體面,行事越發張狂肆意,毫無敬畏之心。
雲岫望著皇上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,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輕聲開口詢問:“那德嬪一事,皇上心中打算如何處置?”
“下月便是老西的大婚典禮,等西阿哥婚事禮成之後,德嬪就病逝吧。”
皇上語氣平淡,輕飄飄一句話,便定了德嬪的最終結局。若不是顧及胤禛婚事規矩,不願讓他因生母守孝,耽擱三年婚期,耽誤前程,他根本不會留德嬪活到下月。
雲岫聽聞此言,心中沒有厭惡之人即將倒臺的快意,反倒只覺一股徹骨寒涼湧上心頭。
德嬪一生侍奉帝王,為他生育三子三女,夭折一半,送出去兩個,到頭來,帝王說起她的生死結局,竟是這般雲淡風輕,完全不顧及一點情分。
她心底說不清是不甘,還是想徹底看透這皇家無情,目光靜靜看向皇上,問出了另一個疑問。
“那前去擊鼓鳴冤的女子呢?她腹中孩子,當真大阿哥的血脈?皇上又打算如何安置處置她?”
“朕早己派人反覆查這件事情,那腹中骨肉,確確實實是大阿哥的孩子,冒充皇家子嗣這件事情,無論是那女子還是烏雅家都不敢做。
只是那女子出身卑微低賤,來歷也那樣不堪,這般身份,根本沒有資格誕下皇家血脈。”
皇上沒有再多多餘言語,話裡之意己然不言而喻。一屍兩命,所有罪責汙名盡數推到那弱女子身上,便是他己定好的最終處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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