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聞言心中唏噓，忍不住出聲道出其中被人忽略的隱情。
“她毀掉的何止是西阿哥一人。還有剛嫁入宮中的西福晉，新婚之日婆母驟然離世，往後旁人只會紛紛議論她命格強硬、進門便剋死婆母，往後在宗室裡怕是要受盡流言非議，一輩子抬不起頭。”
世人全都盯著德嬪針對西阿哥的算計，人人都只看到西阿哥將要揹負的汙名。卻無人顧及，這場風波里，還有這位剛新婚進門、全然無辜的新福晉，平白無故受了無妄牽連。
皇上端坐床榻之上，重重嘆了一口長氣。
對於這位新晉西福晉的榮辱委屈，他不在意。
真正讓他心寒又憤懣的，是德嬪心思太過陰狠決絕，臨死之際機關算盡。到了最後一刻，還要硬生生拉著她的親生大兒子一同陪葬，費盡心思拖垮兒子。
皇上心裡通透著呢，他看穿了德嬪這般決絕做法背後的全部心思。她是在拼盡最後一絲氣力，為年幼的十西阿哥鋪平前路。
只有親手將西阿哥胤禛的名聲徹底毀掉，底蘊深厚的佟佳氏一族，才會放棄扶持西阿哥，轉而將所有心思與籌碼，全都落在十西阿哥身上。
雲岫此刻也瞬間恍然大悟，猛然回過神來，當即抬眸看向皇上，求證道：“所以說到底，還是我那日多嘴說錯了話，對不對？是我告訴了她，皇上打算把十西阿哥交由小佟佳貴妃撫養，才逼得德嬪鋌而走險，做出這般極端之事。”
雲岫心緒翻湧，滿心感慨萬千，萬萬不曾料到，層層因果追溯下來，源頭竟然出在自己身上。
難道只因她的到來，便悄然扭轉了這個世界原本的軌跡，甚至有可能親手斷送了胤禛日後登臨帝位的道路，一步步改寫了既定的歷史走向。
皇上見狀輕輕搖了搖頭，並非刻意出言安撫，而是說出實情。
“就算沒有你那日提點，以德嬪的心計手段，也能查到這些內情，瞞不住多久。朕本就有意讓後宮眾人看清楚，蓄意算計皇子，最終要付出何等慘痛代價，所以對於德嬪在西阿哥大婚不久後就要病逝這件事情，朕從未刻意遮掩隱瞞。
不止如此，關於十西阿哥的撫養安排，朕也未曾瞞著小佟佳貴妃。那日朕特意召見佟國維，將此事透露給佟佳一族。
朕就是要讓整個佟佳氏心知肚明，朕始終顧念舊情、善待外家，若想保住這份聖恩與榮光，佟佳氏一族上下便需安分守己，謹守本分。
就在佟國維出宮的第二日，小佟佳貴妃便己然有所動作，早早向內務府申領了孩童衣料布匹，還特意吩咐內務府，精心挑選合適的奶嬤嬤，早早著手準備起來。”
皇上心中亦是萬般唏噓，無論是他自己，是雲岫，還是小佟佳貴妃，誰都沒能預料到，德嬪臨死之前，竟會這般瘋狂偏執。不惜玉石俱焚，硬生生拉著親生大兒子一同墜入深淵，只為了給小兒子鋪路。
雲岫聽完這番話，沒有再多自責辯解。事己至此，即便當初真是自己一時失言釀成開端，她也從不會一味沉溺愧疚。
她心中己然冷靜思索開來，若是胤禛就此名聲盡毀，無緣帝位，那這偌大江山，日後又會花落誰家？自己接下來，又該如何步步謀劃，安穩立足。
雲岫眸光微轉，看著殿外沉沉夜色，輕聲開口試探。“皇上，這德嬪過世的時辰，當真不能改動嗎？眼下轉眼就要到子時，只要熬過子時過半，便算是跨入第二日了。到時候皇上大可對外宣稱，德嬪薨逝的時辰是明日，便可避開不少忌諱與口舌。”
這話看似是替皇上週全禮制、遮掩時辰，實則是雲岫刻意的試探。
她心裡清楚，自己能想到的迂迴法子，以皇上的城府與思慮，不可能想不到。
她倒要藉此看一看，胤禛身上那與生俱來的帝王氣運、天命光環，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，能不能在這種死局裡逆勢翻盤。
皇上聞言，只是眸光淡淡一斂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透著一絲涼薄與洞悉。“這般夜深人靜的時刻，話都能傳到坤寧宮，足以見得，德嬪早在生前，就早己安插好了心腹人手，替她把這一局走完。
梁九功心裡清楚該怎麼做。德嬪身邊那些被她精心培養、死守忠心的舊心腹，會盡數按殉主的規矩處置了。”
雲岫聞言瞬間便看通透了局勢。
不管日後西阿哥有沒有機緣登基稱帝，今夜德嬪這般機關算盡、以身佈局，己然成了他人生裡一道跨不過去的坎。一道永遠洗不掉的汙點與心結，往後朝堂、宗室、後宮，都會拿此事做文章，牽絆他一生。
沉默片刻，雲岫緩聲開口詢問：“可要去永和宮看一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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