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娘娘，鹹福宮妃求見。”
守在暖閣外的憐舟壓低了聲音通傳，語氣裡帶著還沒有壓下去的忐忑。
他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生怕皇后娘娘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。可剛才娘娘發了狠話，誰也不許進這暖閣，他只能像個木樁子似的杵在外面，耳朵豎得老高，生怕裡面傳出什麼動靜。
雖然皇上特意下旨吩咐了他和巧音、烏雲，要寸步不離地貼身伺候，但這深宮裡做奴才的，最講究個眼力見和忠心。
他們三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，皇上再大也是外人，這坤寧宮的主子才是他們要拿命去護的。
即便皇上因此震怒，要了他們三個的腦袋，他們也不能為了討好皇上，反而去不顧自己主子的想法。
“讓堂姐進來吧！”暖閣內傳出雲岫略顯慵懶的聲音。
雲岫心裡當然也知道，娜仁這時候來坤寧宮，八成是皇上的說客。
可自從她穿越到這古代，雖然身處冰冷的深宮，卻真真切切在娜仁身上感受到了那種姐姐照顧妹妹的溫情。這份情誼她不想輕易辜負，更不想因為立場不同就撕破臉。
娜仁其實也有好些日子沒來坤寧宮了。
自從雲岫坐上後位，首接立了規矩，後宮嬪妃只需初一十五來請安，平日裡能不見就不見，省得鬧心。
娜仁雖是她的堂姐，兩人本該親近，可偏偏皇上那廝成天像塊牛皮糖似的黏在坤寧宮。娜仁就算想來串門，礙於皇上在場也著實不便，久而久之，來得便稀疏了。
今兒個也是皇上特意把她叫去乾清宮，才透了底，說是雲岫有了身孕，卻死活不肯留。
皇上那是真急了，暗示她無論從堂姐妹的情分，還是從科爾沁家族的利益出發，只要能勸雲岫回心轉意，留下這個孩子，便是大功一件。
娜仁一路走來，滿腦子都是如何勸解，甚至做好了看見一個滿臉憔悴、淚眼婆娑的雲岫的準備。
可走進暖閣一看，娜仁愣住了。
榻上的雲岫哪有一點憔悴的模樣？
她正慵懶地半倚著軟枕，臉色瞧著比前幾日還要紅潤光澤。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子似乎也豐腴了一圈，雖然不甚明顯，但那氣色分明是養尊處優的富貴樣。
“堂姐怎麼站在那兒發愣？眼神這麼仔細地盯著我看，看得我都以為自己臉上沾了米粒，或者衣裳穿反了呢！”雲岫見她進來，笑著撐起身子坐首了，指了指身旁另一邊的軟榻，示意娜仁坐下說話。
娜仁依言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頭，猶豫了片刻，才看著雲岫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，緩緩開口：“我這次來的緣由，不說你也該能猜到。”
“我是能猜到。”雲岫接過話茬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，“只是不知道堂姐想從哪方面勸我？是想說這後宮女子終究要有子嗣才能立足，穩固地位？還是想說科爾沁那邊正盼著有個皇子血脈，好繼續鞏固政權？”
雲岫心裡清楚，兩人關係好是好，但有些醜話還是得擺在桌面上。
若是娜仁這次是純粹為了家族利益，為了那所謂的政治聯姻來逼她生孩子，那麼她們這對堂姐妹的情分，也就到此為止了。
娜仁聽出了雲岫話裡的試探與疏離，但她終究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，說了實話。她苦笑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飄忽：“其實……我也沒想好該從哪方面勸你。從乾清宮出來，一路走到坤寧宮，我的腦子都是懵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：“最開始知道皇上允許你生下孩子，而我卻……我心裡是真的有些羨慕的。咱們兩個同樣出自科爾沁，同樣揹負著家族的期望，可皇上居然給了你這份權利，而我從入宮的那一刻起，就被斷了做母親的可能。
可後來，這種羨慕漸漸變成了可悲。可悲的不只是我，而是咱們所有人。上天給了我們女子生育子嗣這樣的身體構造，可在這深宮高牆之內，我們卻沒有權利決定自己是否要成為一個母親。”
娜仁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，語氣變得有些飄忽。“我剛進宮的時候，知道自己斷了生育的可能，那時年紀小，只覺得這是應該的。
畢竟我只是科爾沁和大清皇室之間表示友好的一顆棋子，做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自覺，哪有資格談什麼兒女情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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