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，剛才只要出一點點差錯，江野這輩子就全毀了。
面對王學舟狂風暴雨般的訓斥，江野沒有反駁。
他太清楚現在的醫療環境了，王學舟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殘酷的現實。
這位老教授是在保護他，是在教他這個社會的規矩。
江野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深邃的眼眸首視著王學舟憤怒的雙眼。
沒有恐懼，沒有後悔，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堅定。
“王教授。”
江野的聲音不大，卻擲地有聲。
“命懸一線間，何顧毀與譽。披上這身白衣，就是去地獄門前搶人。”
江野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王學舟，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沈南喬。
“您剛才問我怎麼想的。”
“我沒想那麼多。”
“我只記得，當初我們填報醫學院，第一次穿上白大褂，站在國旗下宣誓的時候，背的第一句話是……”
“健康所繫，性命相托。”
“如果今天，我因為怕擔責任，怕沒有那張執業資格證，怕家屬鬧事，就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同學，活生生地憋死在我的面前……”
“那我這輩子，都不配再穿上那件白大褂。”
轟！
這番話，像是一道驚雷，狠狠地劈在了王學舟的心頭。
這位在手術檯上站了大半輩子、見慣了生老病死和醫患糾紛的老教授，此刻竟然被一個二十歲的學生，說得啞口無言。
王學舟張了張嘴，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，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發熱。
是啊。
什麼時候開始，醫生救人之前，要先考慮自己會不會坐牢了？
那份最純粹的、治病救人的初心，去哪了？
站在門口的沈南喬，更是徹底呆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著站在窗前的江野。
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身上，給他那件沾著血跡的廉價白T恤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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