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那種節奏，不快不慢，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得像用節拍器量過的。
不是隨意走路的節奏，是天底下只有一個人才走得出來的節奏——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鼓點上，每一步都帶著“這天下是朕的”那種理所當然。
林楚楚嘴裡的冰糖葫蘆還沒嚥下去，就聽到院子裡的太監們“唰”地跪了一片。
然後，那個人出現在了上書房的院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，沒有穿龍袍。
腰間一條明黃色的腰帶，是全場唯一的明黃。
面容清矍，顴骨微高，額頭寬闊，一雙眼睛不大，但亮得像兩盞燈籠。
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的銳利，是燒了幾十年之後，把所有雜質都燒乾淨了的那種通透。
他站在院門口，目光掃過了整個上書房。
那一掃的速度很慢，像一把刀從左到右，把每個人的臉都切了一遍。
上書房裡所有皇子同時站了起來。
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的聲音密集得像下冰雹。
“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。”
聲音參差不齊。
大阿哥的聲音最大，像在校場喊口號。
太子的聲音最穩，不高不低，恰到好處。
八阿哥的聲音最圓潤，每個字都像在嗓子裡過了一遍油。
十阿哥的聲音最含糊，明顯是哈欠沒咽乾淨就開始說話的。
康熙沒有立刻進來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揹負在身後，目光在自己兒子們臉上逐一掃過。
然後他的目光停了。
停在了大阿哥胤禔的書案上。
那本書是翻開的。
翻到了《資治通鑑》第三十七卷，正好是講光武帝劉秀“以柔治國”的那一段。
康熙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他的大兒子，那個從小隻愛舞刀弄槍，把兵書當枕頭的大兒子，居然在看《資治通鑑》。
而且是“以柔治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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