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傍晚,霍北山用腳把門開啟。
他兩隻手都佔著。
左手一個網兜,裡頭是一塊大紅勞動布,上面壓著兩斤新棉花。
右手拎著兩個編織袋,撐得滾圓。人沒進屋,醃酸菜的味兒先躥了進來。
“你這是掏了誰家菜窖?”姜甜甜從炕上下來,伸手去接。
“孫嫂子給的。”
霍北山把編織袋放桌上,“去年醃的酸菜,還有幹豆角。她說讓咱留著冬天烀肉吃。”
姜甜甜把那塊紅布抖摟開,大紅色,正好給小丫頭做過年衣裳。
“嫂子是實在人。”姜甜甜摸著布,心裡有數了。
往後幾天,屋裡成天響著縫紉機的“咔嗒”聲。
霍北山該幹啥幹啥。
他有時候在旁邊擦槍,有時候編筐,偶爾抬眼皮瞅瞅姜甜甜的背影,也不說話。
第六天晌午,孫桂梅領著妞妞上門了。
一進屋,就瞅見炕上那件新棉襖。
斜襟的,樣式跟供銷社賣的不一樣。
領口做了個圓潤的小翻領,還縫了一圈兔毛——霍北山打兔子剝下來的毛,姜甜甜給拾掇乾淨縫上去的。
袖口收得緊,不透風。
釦子沒用塑膠的,是姜甜甜拿紅布條盤的,一個個跟小花苞似的。
“我的天......”孫桂梅手在帕子上擦了又擦,這才敢伸手摸,“這做的也太好看了?比縣裡百貨大樓的都洋氣!”
“給妞妞穿上試試。”姜甜甜招呼她。
妞妞有些害羞,被親媽推了一把才磨磨蹭蹭上前。
新棉襖一上身,小丫頭的眼都亮了。
大小正好,腰那兒稍微收了點,人看著精神,不像別的棉襖穿上跟個水桶似的。
兔毛領子襯得小臉粉撲撲的,別提多招人稀罕。
“嬸子,真暖和。”妞妞摸著盤扣,捨不得撒手。
孫桂梅激動得不知道說啥好,趕緊從兜裡掏出四塊錢。
又把胳膊上挎著的籃子掀開,裡頭滿滿當當一籃子紅皮雞蛋。
“弟妹,錢你收著!這一籃子雞蛋是嫂子的一點心意,自家雞下的,給你和霍兄弟補補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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