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撓著後腦勺，爪子颳得頭皮咔咔響，耳尖微微發紅：“咳……嗐！說白了，就是欠人桃子債。”
他抬手朝南邊山坳一指：“看見沒？劍宗萬劍山南麓那片桃林——水靈靈、脆生生、咬一口汁水噴三尺！那是上代宗主程萬行和他媳婦葉曉菲親手栽的。”
頓了頓，他嗓子啞了半拍：“樹底下那個披頭散髮、見誰都傻笑的女人……就是葉曉菲。”
“十年前武界大比完第二天，程萬行突然發瘋，一頭扎進隔世之門——那地方連老孫探頭都得先燒三炷香！結果裡頭寒冰裹著烈焰往外噴，噼裡啪啦炸了半刻鐘，再沒聲兒了。”
“葉曉菲剛生下小曦，血都沒擦乾，裹著襁褓就往禁地衝。求西宗尊者開門？沒人敢應。她抱著孩子硬往上爬，摔在半山腰……”
孫悟空猛地別過臉，用胳膊狠狠蹭了把眼角：“小曦，當場沒了。”
“從那以後，她就只剩一口氣吊著，滿山亂轉，見桃子就摘，見小孩就抱，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：‘還我兒子……還我兒子……’”
江玄盯著他：“老大，那會兒你在哪？”
“……”孫悟空抓了把猴毛，齜牙咧嘴，“三清宮偷酒喝，灌了三天三夜。等聞著味兒趕過去——人早進異度靈空了。沒盒子，沒月光，老孫連門縫都擠不進去！”
他忽然揪住江玄衣領，眼尾泛紅：“可桃子是她種的，約是她定的，恩是她給的。現在她瘋了，要兒子……閻王爺那兒我撬不開棺材板，只能找個人‘活過來’哄她高興。”
“所以？”江玄眯起眼。
“所以——”孫悟空咧嘴一笑，金箍棒在掌心轉出殘影，“你替她兒子‘回魂’。就說老孫我下地府走了一遭，硬從牛頭馬面手裡搶回來的。”
江玄：“……合著我是替您還債的工具猴？”
“錯。”孫悟空一把抄起他後頸，騰空而起，“你是老孫欽點的‘孝順崽’。”
風聲呼嘯中，江玄雙腳離地，像只被拎離窩的小奶狗。
眨眼落地。
孫悟空鬆開手，整了整金箍，湊到葉曉菲跟前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：“老嫂子，還認得俺不？美猴王，齊天大聖，孫悟空。”
葉曉菲歪著頭看他，眼神空茫茫的，像蒙了層灰霧。
突然“噗嗤”笑出聲，手指戳他鼻尖：“臭猴子！說話不算數！”
“說好給我找兒子……”
她低頭撥弄衣角，聲音忽地碎成氣音：
“……找了快十年了。”
她垂下眼，把臉埋進懷裡那團軟乎乎的枕頭裡，聲音輕得像哄夢話：“小乖乖，快睜眼——瞧誰來了？孫悟空！齊天大聖！響噹噹的狠角色！等你長高了，娘就讓這臭猴子手把手教你耍金箍棒、變七十二樣模樣，行不行？”
葉曉菲壓根不抬眼皮，也不理旁邊站著的孫悟空和江玄，只顧跟那枕頭絮絮叨叨。
孫悟空急得首薅自己猴毛，耳朵都快揪禿了。
江玄眼珠一轉，“唰”地竄上前，劈手奪過枕頭，“啪”地甩地上，還狠狠跺了兩腳，嗓門拔得又衝又脆：“您醒醒！這不是您兒子——是枕頭！硬塞棉花的破布包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