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又往前蹭了兩步，那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。
眼皮越來越沉，不敢睜，更不敢看——黑夜像活的，正一寸寸裹上來。
什麼冷靜，什麼謀略，全被這濃稠的黑吞得渣都不剩。
最後一步，終究沒邁出去。
他轉身就跑，進門時被門檻狠狠絆倒，摔得齜牙咧嘴，爬起來一頭扎進屋裡，“砰”一聲甩上門。
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，心跳擂鼓似的，咚咚咚砸在耳膜上。
葉曉菲一聽見動靜，心口猛地一揪——莫不是來了賊？
她“騰”地從床板上彈起來，摸黑點燃油燈，抄起牆角那把豁了口的掃帚，光著腳丫子就滿屋亂轉。
櫃子後、門背後、灶臺下……全翻了個遍，連老鼠洞都踮腳瞅了一眼。
啥也沒有。
可當她拖著掃帚晃到自己那張舊床邊時，一眼就瞧見江玄蜷在榻角，小身子縮得像只受驚的貓崽，抖得衣襬都在顫。
這瘋娘雖整天唸叨“天雷劈我三回”，可真見兒子發抖，心立馬軟成一灘水。
她扔了掃帚，撲過去就摸額頭、捏手心：“崽啊？咋啦？誰嚇你了？”
江玄垂著眼，嗓音發緊：“頭回離家……黑咕隆咚的，有點怵。”
“嗐！”葉曉菲一拍大腿，“怕黑算啥？娘當年蹲茅坑都敢跟鬼唱山歌！”
哄了兩句，她打個哈欠，裹著補丁被子又滾回自己鋪位，呼嚕聲三秒就響起來了。
江玄卻躺不下去了。
他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紋，越盯越清醒。
以前哪用費這個勁？夜色一沉，眼皮就自動耷拉，身子一歪，人就“讓座”了——玄夜準時上崗，替他活過整晚。
可今晚……玄夜沒來。
他得自己撐著，獨自吞下這濃稠的黑、空蕩的靜、還有心裡那點不敢叫出聲的慌。
他坐首，盤腿，閉眼，沉息，往識海最深處探——想揪住玄夜問一句：哥，現在咋辦？
結果神識剛滲進去，就撞見玄夜在無邊暗域裡瘋跑，鞋都跑飛一隻，嘴裡首吼：“小胖！阿禾！你們在哪？！”
江玄的手指頓在膝蓋上，慢慢鬆開了。
——不能喊。
一喊，就是認輸。
同胎同根，同娘十月懷，同刻落地生。
玄夜能扛的，他江玄憑什麼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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