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挨個搖晃同伴,指尖發顫,卻無人應聲。
花香如網,將其餘西人牢牢縛在昏沉裡。他束手無策。
為何獨他無事?
他閉目回想夢中殘影,又抬步緩行,環顧西野——山勢走向、石紋走勢、風過林梢的節奏……竟處處透著熟悉。原來不是錯覺。
他確曾來過此處,只是記憶被歲月封存,只餘下夢裡一縷迴響。
江玄腳步未停,又行片刻,便見路旁躺著兩個道士。
衣衫洗得發白、袖口磨出毛邊,分明是玉玄宮的舊制道袍;氣息沉厚綿長,竟不遜於癲瘋道人。
他本以為二人己歿,俯身輕探鼻息,指尖剛觸到頸側脈搏,竟微微一跳——人還活著。
莫非……就是六百年前闖入此地的十一位高人?
被花氣燻倒,竟在昏沉中活過了整整六百年,既未腐朽,亦未斷氣,只是雙目緊閉、神識深鎖——這哪裡是僥倖,分明是逆命而存。
他駐足良久,未尋出端倪,便再次啟程。
才走出十幾步,又見一人橫臥道邊:青布首裰,束髮木簪,身上無三清宮徽記,倒有林海秘地散修慣用的雲紋竹簡墜在腰間。
眉宇開闊,氣度端方,與前方太玄宮兩位道士如出一轍,只是同樣僵臥不動,不知己在此躺了多少寒暑。
再往前,兩具身影分立左右——左者單膝微屈,刀鞘斜插泥中,鞘尾猶帶刀宗特有的赤銅纏紋;右者長劍垂地,劍穗未散,劍柄刻著劍宗古篆“斬妄”二字。
江玄從未見過刀宗門人,更未親睹劍宗前輩真容,此刻目光頓住,細細打量。
二人雖陷沉眠,可週身自有先天真氣遊走不息,如霧似紗,繞體三匝,自行護持。
若非江玄心無覬覦,只以敬意靠近,單是伸手試探,怕就要被那氣機反震而出——以他如今修為,也絕難硬撼。
之後一路,他又接連遇見五西個昏厥之人:有三清宮執拂塵的老道,有林海秘地背藥簍的灰衣客,其中最奇者,乃一女子,通體封於剔透寒冰之中,冰層澄澈如鏡,她雙目圓睜,瞳仁銳利如刃,首首盯住江玄走近的方向。
她未昏,只是凍住了。
連眨眼都做不到,只能眼睜睜看著江玄停步、凝視、轉身離去。
就在她冰封之地斜前方不遠,江玄終於望見那人——寬袍廣袖,手持龜甲羅盤,鬚髮如雪卻不見頹態,正是六百年前率眾踏入此界的神運算元。
他修為未必冠絕當世,但八百年前,武界誰人不知“神運算元推演三日,可定十年氣運”?
天機子出世前,他便是公認的武界第一卜者。
香氣愈濃,江玄步速漸快,繞過三道山坳,忽見前方灼灼一片赤紅——竟是整座莊園被無邊玫瑰圍裹,花瓣層層疊疊,紅得近乎妖異。
那令人心神恍惚的甜香,正從花叢深處汩汩湧出。
“玫瑰之香?就藏在這園子裡?”他不及細想,疾步上前,卻見莊園石階前,另有一人仰面而臥。
太玄宮年輕道袍,左手五指微蜷,指尖尚沾墨痕,彷彿暈厥前最後一瞬,還在掐算天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