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白書此時越眾而出，深深一揖：“師叔，弟子驚擾清修，罪責難辭。但此子實屬頑劣至極——假冒家師青龍真人，竊取太玄丹、盜閱藏經閣秘籍，更縱火焚燬存世千年的遠古密林。樁樁件件，駭人聽聞，請師叔明斷！”
玄武真人只淡淡瞥了魏白書一眼，並未應聲，反而轉身朝江玄溫和一笑，靜靜等著他開口。
江玄心口咚咚首跳，暗罵魏白書八百遍，面上卻連眉毛都沒抖一下。
他緩步上前，語氣輕鬆：“老道士，我雖非三清宮人，好歹也算武界同道。您給評個理——我拿太玄丹，不正是為救您那寶貝徒弟邱曉旭？他被人打得只剩半口氣，您這位師父連影子都沒露，我不伸手，誰還管他死活？再說藏經閣那‘秘籍’？呵，就一破羊皮口袋罷了。喏，就是這個。”
他早將劍典與那柄金色古劍悄悄掖進懷裡，哪肯當眾亮底牌。
比起拂塵，這兩樣才是他真正攥在心尖上的東西——天生愛劍，骨子裡都泛著寒光，或許，真就應了那句“先天劍體”的宿命。
沒人知道，在武界立派千餘載的歲月裡，他是頭一個敢當面叫玄武真人“老道士”的人。
可玄武真人非但未怒，反而在看清那隻皺巴巴的羊皮口袋時，笑意悄然斂盡。
他竟俯身拾起，也不細看，徑首塞回江玄手裡。
“這些是你拼了性命換來的。煉丹亭機括如網，藏經閣殺陣似林，能活著走出來，己是萬幸。既歸你手，便好好護著。”
頓了頓，他仰頭望向遠處密林方向，語聲微沉：“至於火燒遠古密林……興許，真是天意難違。千年前，弼馬溫孫悟空麾下天馬奔騰而過，踏碎林脈根基；如今，又險些被你一把火燒盡。這林子啊，怕是跟你，結下了繞不開的因果。”
江玄聽得一頭霧水：“老道，您打什麼啞謎？我老大孫悟空？他的天馬還踩過這兒？您能不能講點我能聽懂的？”
玄武真人重新笑開，目光悠遠：“你想通的那天，自會明白。天機如霧，只待風起。趁如今尚在迷途，且把眼前的日子，過得踏實些。”
江玄還懵著，腦子亂成一團麻。玄武真人既不收羊皮口袋，他趕緊揣回懷裡；可那青龍拂塵——煉丹亭的舊物、太玄宮的鎮亭法器，他連指尖都不敢碰一下。
玄武真人卻沒伸手去接，只含笑望著他：“這拂塵在煉丹亭掛了三十多年，塵灰都落厚了。你既然尋見它，便是與青龍真人有這份機緣。拿去吧，將來親手交到他手上。”
江玄一聽，心口一熱，差點跳起來。
他攥緊拂塵，掌心發燙——雖不能當劍劈砍，但氣勁一催，那些細若遊絲的塵尾便隨心伸縮；再配上五行迷蹤步騰挪閃轉，纏、縛、掃、點，處處生變。
往後對敵，光這一手，就夠人頭疼半天。
玄武真人轉頭看向幾個孩子：“你們在我太玄宮也住得久了。曉旭見過了，該動身回去了。再拖下去，師長們怕是要親自登門來討人。”
“曉旭的傷我自會照看周全。太玄清氣，我親授；宮中武學，一樣不落。你們只管放心。”
五人重新圍攏，像一株被風吹散又悄然聚攏的野藤。
自打踏入武界，整整一月，只昨夜見了一面，如今又要各奔東西。
誰也沒開口，十隻手掌疊在一起，掌心相貼，靜默如石。
同穿一界而來的情分，早不是言語能描摹的。
謝靈芸咬著下唇，吳雨婷低頭抹眼角，淚珠砸在手背上，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江玄最先鬆開手，聲音輕卻穩：“天下沒有不散的席。別哭，咱們都好好的。”
“李鴻濤還在刀叢林失了蹤影，你們不必懸心——我這就再去一趟。只要有一點訊息，我就上太玄宮、上玄宮、玉玄宮，挨個找你們報信。”
眾人破涕為笑。他總能在人心沉到底時，悄悄託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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