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蒙一屁股坐定在火焰谷中央，終於肯把嗓門收一收，慢悠悠開了口：
“老大，實話講，我大灰這輩子，真心相交的沒幾個。別人見我躲都來不及。除了你，就只有我兄弟——三眼靈猴小灰，還有從前那位老大，魔尊重樓。”
很久以前，我和弟弟小灰住在青雲山腳下。
那會兒我們常鑽林子、躲石縫，有一回玩捉迷藏，他一眨眼就沒了影兒。
我急得首跺腳，轉身就衝上青雲派山門，揪著那些穿道袍的嚷嚷要人。
頭幾輪打得他們節節敗退，可後來跳出個叫道玄真人的老道士——鬍子拖到腰，眼神比刀還冷，三招兩式就把我逼得滿地翻滾，差點被他捆了塞進丹爐裡煉丹。
自那以後，我不敢再硬闖青雲山。
我那弟弟三眼靈猴機靈得很，能縮成巴掌大的小獸，偷只雞、叼條魚不在話下；可我這副身板，撞樹都帶回音，哪混得進山門？
琢磨來琢磨去，只好收拾行囊往遠處走。
小灰雖說愛胡鬧，但本事不差，在山上未必吃苦——既然他一聲不吭就溜了，我守在山口等了三天，不見人影，一甩袖子，獨自下了山。
走了不知多少日，我踏進一座喚作石頭堡的地界。
那兒野性未馴，部落林立，六股勢力割據一方：小鬼族、狼騎兵、半獸人、食人魔、雷鳥族、獨眼巨人族，各自劃地為牢，刀兵不斷。
偏偏此地靈氣濃得化不開，我心一動，索性紮下根來，打算先站穩腳跟，再接小灰回來。
誰料我剛安頓下來，六大部族竟齊刷刷掉轉矛頭，全朝我撲來。
我一人一斧，硬是劈開血路，打得他們跪地卸甲，俯首稱臣。
石頭堡成了王城，蠻族自此立號，我坐上王座，統御西方。
可沒安穩幾年，忽有一夜狂風裂天，黑雲如墨，整座石頭堡連同蠻族子民，被一股巨力捲起，轟然墜入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異域——異度靈空。
初來時，此處尚無九大種族，倒有十二座宮殿盤踞虛空。
我大灰向來不服輸，當即點兵點將，誓要踏平十二宮，好尋小灰下落。
誰知剛打到白羊宮前，便撞上銅牆鐵壁——蠻族死傷慘重，糧草斷絕，只得收兵回營，再不敢提攻宮之事。
正陷困局，魔尊重樓現身了。他單槍匹馬殺入十二宮，把我和殘部盡數救出，當場拍我肩膀認我為弟，說：“你且守著蠻族，等我破盡十二宮，帶你回家。”
我信了。日日望天，年年守城，一等就是千年。
首到今天，才聽見重樓死了的訊息……”
比蒙說到這兒，喉嚨一哽，嘴咧得老大，眼淚嘩啦啦往下淌。
他早忘了先前答應玄夜壓低嗓門，哭聲震得山岩嗡嗡抖，玄夜與纖雪耳膜生疼，眼前發黑。
玄夜想勸，張嘴卻像被塞了團棉絮——話音剛冒頭，就被雷鳴般的抽噎碾得粉碎。
最後他抄起拳頭照比蒙肚皮狠狠一擂，再仰頭暴喝：“住嘴！”二字如鐵錘砸地，比蒙渾身一僵，哭聲戛然而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