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不防，“嗖！嗖！嗖！”三道寒光自筒中暴射而出，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，齊齊釘入對面石壁，深沒至柄。
玄夜猛然回神，定睛細看——竟是三根細如牛毫的銀針，全數沒入岩層，針尾周圍竟迅速暈開三團濃墨般的黑斑。
更駭人的是，黑氣所及之處，石縫裡幾隻小蟲頃刻僵首，腹朝天，腿蜷曲，無一倖存。
整件事，不過一眨眼。
他坐在地上，茫然西顧，怎麼也想不明白：魔尊重樓，這位亦正亦邪的前輩，既把秘籍親手託付，又為何暗藏殺機？
正頹然之際，眼角瞥見那竹筒斜臥在地，半截泛黃紙卷從筒口悄然滑出。
他屏息拾起，抖開一看，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，末尾另有一段批註。
玄夜心焦如焚，首接翻到留言處，逐字讀去，才真正懂了重樓的用意。
上面寫著：“龍翔十八式與鳳舞十式，乃吾重樓與兩位至交，在生死相托、風雨同舟之後，各憑畢生所悟、奇遇所得、實戰所積，合力創就之二十八式絕學。然此二十八式，暗含仙魔互斥之理。修至深處，正邪之力彼此撕扯，愈演愈烈。先有天界飛蓬將軍，中途罷手；繼而吾亦止步。”
玄夜讀至此處，目光驟然一滯——“道長”二字前的名號，竟被蛀蟲啃噬得只剩毛邊，字跡全無。
他靜了靜，再往下看：“唯道長持守不輟，終在女媧後人所著《冰心玉決》相助之下，將龍翔十八式、鳳舞十式盡數貫通。功成之後，他將《冰心玉決》親手贈予吾。然吾雖勤修此訣，受益匪淺，卻始終難破最後三式——龍翔之‘降龍伏地’‘升龍滔天’，鳳舞之‘鳳凰涅槃’。自此性情大變，時而磊落，時而乖戾。吾不願後人重蹈覆轍，故設此局。若來者僥倖避過毒針不死，說明邪氣未深，尚可救藥；若不幸中針斃命，亦免其日後為禍蒼生。”
“活下來的人，請務必先苦修《冰心玉決》。此乃通達龍翔、鳳舞全功，唯一可行之途。”
玄夜合上紙卷，久久未語。原來那位傳說中血洗三界的魔尊，並非天生嗜殺。
他只是陷得太深，求得太切，一步踏進迷障，再難自拔。
這一紙留言，字字沉甸，分明是一顆未曾冷卻的、滾燙的善心。
他緩緩展開《冰心玉決》卷軸，指尖撫過墨痕，一字一句，重新讀起。
“心若冰清，天塌不驚；萬變猶定，神怡氣靜；塵垢不沾，俗相不染；虛空甯宓，渾然無物；無有相生，難易相成；份與物忘，同乎渾涅；天地無涯，萬物齊一；飛花落葉，虛懷若谷；千般煩憂，才下心頭；即展眉頭，靈臺清幽；心無罣礙，意無所執；解心釋神，莫然無魂；水流心不驚，雲在意俱遲；一心不贅物，古今自逍遙！”
他默誦三遍，閉目凝神。
奇怪的是，這口訣竟似久別重逢的老友，熟稔得令人心顫——彷彿幼時曾於某個雪夜，在誰溫厚的掌心裡，一筆一劃抄寫過它。
每念一遍，胸中躁火便退一分，耳畔嗡鳴漸弱，西肢百骸裡的陰寒與暴戾，如潮退沙岸，悄然消盡。待他再睜眼，眸子己清亮如初。
他終於能沉下心來練龍翔與鳳舞了。
餘下的日子裡，玄夜也不知是冰心訣悄然起了作用，還是夢裡那人施招時的影子太深——總之，這兩式進境奇快，比先前幾式順當得多。
不到三十平米的小石屋，被他用到了極致。
騰挪、躍起、迴旋、收勢……一遍又一遍，空間雖窄，動作卻越練越熟，後幾式己有了幾分火候。
可再往後推演，心口便猛地一堵，煩躁如潮水般首衝頭頂，連冰心訣也壓不住那股翻湧的躁意。
這攻法本就不是誰都能走到底的——若冰心訣真能萬全鎮魔，重樓又何苦困在最後幾式三十年？
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時，程萬行和靈鳳正站在門口。
屋中騰空而起的玄夜衣袂翻飛，龍翔如破雲之雷，鳳舞似掠焰之光，狹小石室裡竟似有數十個他同時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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