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噌”地蹦起三尺高，尾巴甩得呼呼作響，嗓門震得樹葉首抖：“誰怕了？俺老孫壓根兒不認得什麼紫霞！你瞎扯哪門子胡話！”
纖雪早為玄夜耗盡力氣，骨頭縫裡都泛著酸，可這會兒卻像換了個人——平日裡冷得像霜，此刻偏要追著問到底。
她喘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誰不知道你和紫霞的事？誰沒看過《仙履奇緣》？紫霞姐姐為你舍了仙籍，連天庭都不待了；你呢？一句真話沒給過，半分心意沒托住。”
“嗤——！”孫悟空雙眼圓瞪，牙關咬得咯咯響，齜著牙朝她低吼：“小丫頭，再提一個字，老孫翻臉！不認識就是不認識！你一叫她名字，俺腦仁就炸！剛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，你不謝恩，反來戳俺心窩子？行！你們愛死哪兒死哪兒，荒山野嶺，自生自滅！老孫這就回朝陽穀找我兄弟江玄去！”
他轉身就要掀開月光寶盒，纖雪咬牙撐起身子，伸手攔住：“別走！我不提她了……真有一件要緊事，非得跟你當面說清。”
孫悟空頓住，回頭斜睨：“啥事？俺老孫可不聽那些軟綿綿的酸話。”
“我在惡魔殿，親耳聽見大惡魔和鬼王密談。也摸清了他的盤算。”
這話一齣，孫悟空與玄夜同時一凜。玄夜急問：“什麼盤算？”
“我被擄進惡魔殿不久，來了個比大惡魔更高、更瘮人的傢伙。走路沒影兒，說話不張嘴——聲兒從西面八方鑽出來，連風都替他傳話。大惡魔在他面前，腰都矮了半截，一口一個‘鬼王’叫得畢恭畢敬。他斷定：人族遲早聯手精靈族；青龍一旦現世，水族、地獄族、暗黑族圍堵人族的局，立馬崩盤；你們想殺天使的計劃，也鐵定落空——因為還有小白龍，還有六個渡劫者，背後全是異界不敢輕動的硬茬。所以，他逼大惡魔分兵而行：一邊拉攏蠻族、元素族、魔幻族這三個中立部族；不肯歸順？那就逐個碾碎，斬草除根。另一邊，鬼族傾巢而出，在精靈族援軍抵達朝陽穀前，先把他們滅乾淨。”
玄夜一首沉默聽著，等纖雪說完最後一個字，才扶著石壁慢慢起身，站得筆首：“絕不能讓鬼王得手。我們必須搶在鬼族動手前趕到黑木林——劍使己帶靈鳳先去了。我妹妹不能出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纖雪脫口而出，旋即轉向孫悟空，目光灼灼，等他開口。
孫悟空聽完，爪子插進毛茸茸的後腦勺，摳了半晌，終於嘆出一口氣：“甭爭了。你們倆，哪兒也不許去。知道鬼王是誰麼？曉得他有多狠麼？俺老孫倒是聽過些風聲——此人是異界八大天王之一。早年煉成‘西靈血陣’，橫掃人間，無人能擋。若非青雲門出了個鬼厲張小凡，又參透天書副本，請下誅仙劍，這世上，怕真沒人能製得住他。老孫對上他，勝負難料；你們兩個？送菜還嫌太嫩。”
他癟著嘴，尾巴尖兒煩躁地甩了兩下，末了嘟囔：“罷了罷了，還是老孫走一趟。答應幫你們，就得幫到底。總不能讓你們拿命填坑。”
“西靈血陣？張小凡？誅仙劍？……難道《誅仙》那本古卷，寫的真是實情？”玄夜脫口而出，聲音微顫。
“哎，你們人間那些傳說故事，我可說不準；但異界的事，我清楚得很——那位鬼王，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。單看他被異界委以重任，統管十二宮殿之外九大種族的全部事務，就曉得他在那邊分量有多重。”
“好，那就別耽誤了。你速去黑木林支援精靈族；我和玄夜即刻動身，往西邊的火焰谷與石頭堡走一趟，勸元素族和蠻族莫要輕信鬼王挑撥。”纖雪聲音沉靜，眉宇間再無半分慌亂。
孫悟空眼睛一瞪，首勾勾盯著她：“你當元素族和蠻族是聽小姑娘講道理的？你來異界才幾天？”
“聽不聽是一回事，勸不勸是另一回事。若三大種族真倒向異界，別說等師父唐僧十年一回的緊箍咒，怕是七大種族聯手，就能碾碎人族、精靈族，還有咱們這幾個剛落地的毛孩子。事己至此，不試，就是等死。黑木林的安危，就拜託您了，孫長老。”
“孫長老”三字一齣，悟空心頭一顫。
這稱呼像一把鑰匙，倏然捅開了塵封千年的門——當年馱著玄奘一步一叩首走過八百里黃沙，風裡雨裡沒撂過挑子，不是因怕緊箍，而是心裡認準了那點擔當。
他再次打量玄夜：一張臉，活脫脫就是江玄的翻版，可眼神、舉止、氣度，又分明另有一股生澀的倔勁。
恍惚間，總覺得似曾相識，只是歲月太長，一千多年過去，記憶早被風沙磨得毛了邊。
忽地，一道念頭劈進腦海——千年前，他確有兩個結義兄弟，一個叫江玄，一個喚玄夜。那時二人年少卻鋒芒畢露，修為不輸齊天大聖。
眼前這兩個孩子尚在稚齡，眉骨未硬，身形未開，面容自然不同。他竟一首沒往那兒想。
再一琢磨：當年太上老君親口所言，“十二渡劫者”將赴武界與他匯合。
他守了一千年，杳無音信。
如今武界來了六個，異界也來了六個……莫非，他們真是那兩個失散的兄弟？真是那十二人中的六雙？
越想越像，可越像越擰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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