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穀本就地狹,第一道防線“三輪陷阱”既破,餘下可用之地,僅剩“二流飛瀉”與“一朝保息”兩處。
光源與糧秣,遂成眼下最棘手的兩道生死線。
石頭堡有烈火柱長燃不熄,火焰谷有鳳凰神壇浴火生光,火元素自身便是燈盞。
朝陽穀卻什麼都沒有。
谷中光明,全靠人族從異度靈空採來的硫磺類礦石,以石擊石,迸火取亮。
而真正成堆的燃石,大半封存在三輪陷阱第三道防線深處——可敵人突襲太快,戰士們根本來不及搬運。
第一、二道防線尚餘零星燃石,但估摸著,頂多撐三日。
糧食更糟:主倉原設於三輪陷阱廣袤腹地,如今所剩,勉強夠五天嚼裹。
若援軍不到,若再無人能殺出重圍,朝陽穀未必毀於刀鋒,倒先陷於漆黑與飢腸。
陌天華與陸浩宇攥著拳頭站在崖邊,心口像被繩子勒著。
六個同來的夥伴,一個被大惡魔擄走,生死成謎;另兩個奔黑木林求援,音訊全無。
兩人並肩而立,卻各自吞嚥著焦灼,喉頭髮緊,心口發空。
亙無情仍是那個例外。名如其人,冷得徹底。
他臉上沒有驚,沒有懼,甚至沒有一絲漣漪。他和玄夜一樣,總愛縮在角落,不言不語。
可沉默之下,實則天差地別——玄夜是靦腆裡藏著溫熱,親近起來便如春水融冰;亙無情卻像一塊埋在凍土深處的玄鐵,通體寒涼,不見熱氣。
陸浩宇私下嘀咕過:“一個冷在皮上,暖在骨裡;另一個,怕是從指甲尖到心跳聲,全是冰碴子。”
他從不為誰動容,從不因何事蹙眉,旁人看不透他,連他自己,似乎也從未真正在意過什麼。
小白龍始終沉得住氣。他沒說太多道理,只是挨個拍拍孩子們的肩,遞一碗熱湯,講兩句老故事,像一堵不塌的牆,靜靜立在那裡。
寧靜終究被撕開了。
最先踏碎這份死寂的,不是精靈族輕盈的足音,而是那個三頭六臂、九足踞地的大惡魔——他再度現身,立於“二流飛瀉”入口,影子投在巖壁上,如墨潑天。
他身後,是數百獨眼巨人,肩扛巨石,身高逾丈;再後是揮舞鐵錘的食人惡魔;兩側是甩著飛斧的半獸人;狼騎兵跨灰狼、執長刀,呼嘯馳騁;大耳怪拎狼牙棒,齜牙列陣。
頭頂之上,千隻金羽大雕盤旋如雲,翅影蔽日。
蠻族傾巢而出——比蒙巨獸除外,其餘部族,盡數壓至朝陽穀外。
獨眼巨人擂胸咆哮,震得山石簌簌:“放我老大!現在!立刻!不然血洗朝陽穀!”
朝陽穀內外人心惶惶,那支蠻族大軍壓境之勢,如山崩海嘯,令人脊背發涼。
論輩分,蠻族本屬九大族裡最不惹事的一支——早些年雖隨魔尊重樓與十二宮殿撕破過臉,可自重樓蹤跡杳然,他們便再未踏足異界紛爭半步,連邊境哨崗都懶得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