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靈慧牽著他繞過幾道山坳，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玫瑰海。
江玄怔住了。
各色花浪翻湧，灼灼逼人，他胸口發悶，彷彿被什麼久遠的東西攥住——一草一木，竟都似曾相識。
空氣裡浮動著一縷異香。清甜、微澀、纏綿，正是玫瑰味。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，整個人陷進這氣味裡，連程靈慧的聲音都飄遠了。
轉過山道彎口時，他忽然釘在原地，首勾勾盯著前方那片粉玫瑰叢。
走在前頭的程靈慧察覺不對，回頭問：“小曦哥哥，怎麼了？我剛才說的，你聽見沒？是不是也被這園子勾住了魂？我頭一回來，也是這般失神。”
她本以為他只是入迷，可下一秒，江玄的話讓她脊背一涼。
“拐過去，先是一叢紫玫瑰，接著是黃玫瑰，再一叢黃玫瑰，然後是黑玫瑰，最後三簇雙色玫瑰——中間那簇尖頂上，還藏著一朵六彩玫瑰。”
程靈慧狐疑地盯他一眼，旋即快步衝過彎道，蹲下數花。
一叢、兩叢、三叢……果然分毫不差。
她屏息撥開三簇豔光灼灼的雙色玫瑰，那朵六彩玫瑰就靜靜立在中央，花瓣流轉六色，亮得刺眼。
她猛一回頭，江玄己停在岔路口，沒再往前。
他眼神里沒了初見時的震動，只剩一層薄霧似的茫然。
就在他第一眼撞見那朵六彩玫瑰時，心口突然一熱，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伸出手來——熟悉得令人心慌，卻死活想不起為何熟悉。
程靈慧悄悄挨近，輕輕拽他衣角，一遍遍喚他名字。許久，江玄才像從深水裡浮上來，眨了眨眼，慢慢回神。
“你怎麼了？小曦哥哥，你怎麼全知道？偷偷來過？”
江玄指尖微蜷，那瞬間湧入腦海的畫面，並非來自自己——是心神被攫住的一剎那，有人硬塞進來的。一定是體內那個魂。
他朝程靈慧笑了笑，沒提這事。不是信不過她，而是有些事，連他自己都還在霧裡摸燈。
“你在琢磨什麼？”程靈慧又問。
“啊？沒想什麼。對了，這玫瑰之園，可有什麼古怪傳聞？”
“傳聞倒沒有。但這**，向來不是誰都能進的。園中玫瑰會散出迷魂香，聞者頃刻昏厥。唯有佩洞冥草，才可穿行無礙——可也不能久留，藥效一散，照樣栽倒。”
話音未落，**裡毫無徵兆捲起一陣旋風，呼啦一下掀飛了江玄頭頂那株洞冥草。程靈慧當場僵住，張著嘴忘了合攏。可江玄依舊穩穩站著，面色如常。她愣了半晌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你沒草，怎會沒事？這風……我來過好幾回，從沒刮過！”
程靈慧彎腰拾起那株洞冥草，指尖微涼，隨即仰起臉，怔怔望著江玄：“你聞到了嗎？這地方……有種很淡的甜香。沒了洞冥草護著，那氣味一鑽進鼻子，人立刻就倒。木爺爺親口說的——他從不騙我。可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？”
江玄嘴角浮起一絲笑，心卻沉了下去。有些事，連最親近的人也不能知。
若靈慧執意跟著，前路只會越走越險。他默然攥緊拳頭，打定主意：藏劍湖，自己去。
靈慧見他笑得古怪，急忙補了一句：“你別不當回事！木爺爺講過，這些洞冥草，是千年前一位女仙親手栽下的。”
“女仙？”江玄心頭一跳，又緩緩搖頭。
他抬手輕輕颳了下她鼻尖，語帶調侃：“小丫頭，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可你信他，總得見過他吧？他在哪兒？長什麼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