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呱呱！”金蟾一邊蹬踹抓撓，一邊嘶鳴兩聲。
它尚不能口吐人言，卻早與江玄心意相通——那念頭清清楚楚：快走！莫再留在龍族這亂局之中！
江玄怔住。心頭滾燙。他與金蟾相識不過一月，向來只在藏劍湖練劍時才見它悄然現身。
萬沒料到生死關頭，它竟真會豁命相護。
他更不知，這隻金蟾早在上一世，便己與他血脈相契、魂魄相認——此番重逢，非是偶然，乃是宿命伏筆。
他五指緊扣劍尖，將嵌著碧藍寶石的劍柄正對聖龍額頭，悍然催動《絀劍典》第七式——“絕意一劍”。
“淡遍迴腸絕，離別情於意。”近三十日苦修，此招最得他心。
心劍為引、法劍為骨、氣劍為鋒，三者熔鑄於一瞬，爆發出雷霆之勢。
縱使此刻他執的是劍尖，掌中卻無半分遲疑。
迴天寶劍嗡鳴震顫，劍柄寶石幽光流轉，正正撞上聖龍頭頂那枚鼓脹的肉瘤。
聖龍正被金蟾攪得頭暈目眩，猛甩腦袋欲將其甩脫，偏在此刻——
寶石驟然熾亮！一股磅礴之力自內湧出，如活物般纏住肉瘤，寸寸消融。
與此同時，碧光飛速黯淡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氣。
剎那間，一人一龍僵立原地，連呼吸都凝滯不動，唯餘金蟾輕巧落地，“呱呱”兩聲，歪頭打量這對定格的雕像。
良久，寶石終於脫離肉瘤。光芒萎頓，色澤灰濛，再不復先前湛然。可不過片刻，它竟似活了過來，無聲吸納西周游離之氣——暗沉漸褪，碧色重染，甚至隱隱躍動起細碎的藍焰。
金蟾一躍而回，小口叼住寶石，含入腹中。林間光影復歸尋常。
最奇的是聖龍——頭頂那團頑固多年的膿包，竟真的不見了。兇戾之氣盡散，它呆立當場，巨爪遲疑地撫過光潔額頭，瞳孔裡滿是驚愕與茫然，連尾巴都忘了擺動。
江玄叉腰而立，目光掃過聖龍額頭，忽抬食指，先點它鼻尖，再往地上一戳，朗聲道：“大丈夫吐口唾沫釘顆釘！你既是龍族之首，若還記得方才賭約，就少囉嗦——過來，磕頭！”
他本無意施救，卻陰差陽錯，以劍柄寶石替聖龍剜除了多年沉痾。舊賬重提，話音未落，那素來倨傲、寧折不彎的聖龍，竟真雙膝一沉，“咚”地跪倒在地，朝這比自己小數十倍的人類俯首叩首。嗓音低啞，滿是屈辱卻無可奈何：“……疤了頭，給主人磕頭。”
江玄嘴角微揚，故意板起臉，老氣橫秋道：“哎喲，真懂事！以後帶你逛山玩水，快起來吧。”
聖龍一個激靈彈起，慌忙左右張望，生怕族中幼龍窺見自己這副狼狽相。隨後湊近江玄，壓低聲音，近乎哀求：“老大……咱能不叫‘疤了頭’麼？”
江玄雙手往腰上一撐，眉毛一豎：“啥意思？我不喊你疤了頭，難不成還得跟那些小龍崽子似的，畢恭畢敬叫你‘聖龍大王’？”
“使不得，真使不得！疤了頭可擔不起這稱呼……就是聽著有點糙。”聖龍嗓音厚實，解釋得磕磕絆絆，反倒把江玄逗得又是一陣朗笑。
“行了，就這名字了！糙？糙才配你——你這身板，壓根兒不是講文雅的料，硬要端著，誰見了不憋笑？走，帶我去瞅瞅你的龍崽子們。我活到這麼大，還沒嘗過被成千上萬人盯著看是啥滋味呢。”他邊說邊左右張望。
他正站在聖龍頭頂，遠遠一瞥，若不細瞧，倒像那龍額上長出一根細長黑髮。聖龍無奈地晃晃腦袋，剛往前挪了幾步，忽地朝密林深處扯開嗓子吼：“都給我滾出來！見見你們老大的老大——老、老、大！”
那吼聲粗豪震耳，整片林子都在嗡嗡迴響。可除了空蕩蕩的迴響，連片落葉都沒應聲抖一下。聖龍火氣騰地竄上來，接連又吼三聲，依舊死寂無聲。
別說龍影，連條蛇都沒鑽出來。最後只剩他自己的吼聲，在樹冠間撞來撞去，越撞越虛。
怒火越燒越旺，江玄抬手示意他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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