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毒,會不會是從上面來的?”他仰頭。
瀑布如銀練劈開雲層,頂端隱在濃霧裡,白茫茫一片,什麼也看不清。
他望向聖龍,縱身騰起,在半空虛踏兩步,穩穩落回龍首:“疤了頭,馱我上去。”
聖龍喉間滾出一聲低吼——終於輪到他揚爪展翼了!七彩聖翼轟然張開,捲起罡風,幾個振翅便懸停於瀑布中段之上。
可再往上,一道灰翳般的薄霧橫亙天際,恰與瀑頂齊平。
聖龍猛衝數次,霧紋不動;怒而張口,一道紫雷劈出,震得山岩嗡鳴、雲絮炸散——可那霧,依舊浮在那裡,輕飄飄,卻堅不可摧。
江玄耳中嗡嗡作響,指尖還殘留著雷光餘震。原來聖龍所修雷法,並非尋常氣系分支,而是凌駕西系之上的本源異力,連最兇悍的古魔獸都難及萬一。可這霧,竟能硬扛雷霆而不潰。
聖龍雙翼暴張,又要再撞,卻被江玄一把按住角鱗:“停。疤了頭,放我下去。”
聖龍降落在地,將江玄輕輕放下,剛欲振翅再闖迷霧,江玄卻一把喚住他:“別去了,疤了頭,咱們換地方——帶我去別處尋一尋。”
“為啥呀老大?線索剛冒個頭就撤?我那些族人可還等著活命呢!”
“想救他們,就得聽我的。你既認我作兄長,你的族人,自然也是我的族人。你或許真能撕開那層霧,可拼盡力氣之後,還能扛得住壞人、搶得回解藥嗎?再說了,你這麼橫衝首撞地砸,壞人早嚇沒了影兒——霧破了,人跑了,跟沒破有啥兩樣?”
聖龍一聽,啞口無言,默默蹲到牆角,低頭咕噥:“費這麼大勁找著的線索……就這麼斷了。”
江玄見他耷拉著腦袋,緩步走近,語氣沉穩:“別喪氣。這趟沒白跑——至少弄清了毒是打哪兒來的。等這場災過去,防毒、設障、立規矩,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“那眼下……咋辦?”聖龍皺著眉,聲音悶悶的。
江玄沒答,只抬手一指——一隻通體瑩潤的玉蝴蝶,正靜靜停在漆黑如墨的水渠邊沿。那水泛著幽光,分明是劇毒之湖,它卻安然不動,連翅尖都沒顫一下。
“咦?玉蝴蝶竟還活著?你看它落在毒水裡,半點不礙事。”
“老大!”聖龍火一下躥上來,“都火燒眉毛了,您倒惦記起蝴蝶來了?我成千上萬的龍子龍孫還在咳血抽搐呢!”他咬著牙忍住沒吼,只把爪子攥得咯咯響。
江玄臉色倏然一沉:“回答我。”
聖龍梗著脖子,賭氣道:“我不知道!它沒中毒,跟我有啥干係?”
“蠢貨!它若沒抗毒的本事,早化成水沫了——你說,壞人會不會,也和這玉蝴蝶同出一源?”他一手支額,目光未離蝴蝶,語速慢卻字字鑿實。
“對啊老大!”聖龍眼睛猛地亮起,蹭地跳起來,急切地盯住江玄,“快,咱們首奔它的老巢!”
“行,總算開竅了。”江玄點頭,旋即追問,“蝴蝶谷在哪兒?”
“我……真不知道。”聖龍垂下頭,聲音低了下去,“自打千年前應了那老道的約,我就再沒踏出過龍族禁地一步。外頭山河幾變,我連名字都沒聽過,更別說蝴蝶谷。”
“那就由我帶你出去——走一趟龍族之外,探路、問訊、找解藥。”話音未落,他己躍上聖龍脊背,再一踏,穩穩立於龍頭之上,勒令啟程。
“不行老大!”聖龍喉頭一緊,“當年誓約在先:若未遇有緣人,擅自離境,龍族必遭大劫!”
江玄只轉過臉,盯著他,緩緩開口:“走出禁地,是大難;可你守在這兒,眼睜睜看著族人一個接一個倒下、潰爛、斷氣——這,算不算更大的難?”
說完,他一屁股坐下,後仰靠在龍角之間,伸個懶腰,閉眼假寐,再不理人。








